这天晚上,苏衡在齐记香铺吃了舅母费心整治的一桌子热乎饭。
苏衡的母亲走得早,小时候父亲常年外放做官,舅父舅母便把他当半个儿子照看。这些年,他一个人在京中做官,俸禄不算薄,花也花不完,一半的银钱都交到了舅母手上,舅母也是实在人,银子替他存起来说留着娶媳妇,然后三天两头做点吃的,要么请他过来,要么送到衙门里去,又四处托人请媒,一会是李家米铺的闺女,一会是张记布庄的小娘,就盼着他早点成家。
有这样的温情托底,他也想有个家。
但念及昭昭,想一想,都觉得是辜负。
吃罢夜饭,舅父又唠叨他几句,才将他送到门口。
苏衡一个人踏着月色回府。
快到九月中旬了。
皓月当空,照得长街一片霜白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留在手札里的那句话。
“此案遮天,人证尽亡,唯盼昭雪。”
他抬头看天上的明月。
心中一片激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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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儿次日晌午收到了齐记香铺送来的香粉盒。
那伙计极是谨慎,再三表示要亲手交到沈娘子手上,门房上盘问半天才放他进来,在门下等待。
刺儿出去接了盒子,打了他一些碎银,他才千恩万谢地离开。
回到里屋,刺儿验过封口,拆开盒底夹层,取出苏衡的素笺,怔怔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阿桃在一侧急得抓耳挠腮:“小娘子,苏大人到底说了什么?”
刺儿推开窗,看着院里那棵柿子树。
今年雨水很好,枝头结下了累累果实,沉甸甸的,像一盏盏小灯笼,还没有熟透,已是格外喜人。
她道:“阿桃,今儿夜里我得出府一趟,不能让人知晓,你替我掩护……”
阿桃被她沉冷的眼神吓了一跳。
“小娘子要去哪儿?”
院里新来的丫头婆子,多少有些碍手碍脚,刺儿寻思一下,没有细说去哪里,只叮嘱她,“我走以后,若她们来问,就说我身子乏,早早歇下了,谁也不见。”
阿桃点点头,
入夜后,刺儿换上阿桃的衣裳,用布巾裹了头,悄悄翻墙离开了王府。
为免被人盯梢,她在街市上绕了两圈,才去忠义棺材铺。
周德茂也来了。
老忠摆了一张小案几在后院作坊里,二人煮着热茶,就那么坐在半成品的棺材板中间,低头说话。
刺儿冷不丁推门进来,二人愣了一下,才起身相迎。
“小娘子来得正好,周掌柜才带来个消息,正说明日传话给你。”
刺儿看看他,又看看他身侧的周德茂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老忠快步上前将作坊的门掩好,周德茂作了作揖,压着嗓子道:“小娘子,您要找那牛头寺的老和尚,有下落了。”
刺儿心头一跳:“在哪儿?”
周德茂道:“今儿一早,老奴去城西的车马行收租子,在关帝庙前瞧见一个灰袍老僧,瘦长的个子,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僧袍,那眉眼神色,跟小娘子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……”
那天从牛头寺回来,刺儿心下便觉得不得劲儿,便托了老忠他们留意。后来肃王回京,一桩桩事赶着上来,她便暂时搁下了这头。
没想到真让他们现了。
她问:“可有跟上去瞧瞧?”
周德茂摇摇头,“这家伙不像个正经下山化缘的和尚,脚程快得不像话,老奴年纪大了跟不上,便让店里的伙计跟了一段,可那老和尚七拐八绕,伙计也跟丢了人。”
刺儿微微眯眼,有些失望。
周德茂见状又道:“但伙计回来说,那老和尚最后拐进的是九锡王府的后巷……”
九锡王府?
刺儿接过老忠递来的茶水,低头轻抿一口,思忖片刻。
“此人来路蹊跷,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那老和尚既知晓她的来路,又曾与潜逃的紫阳道人毗邻而居,在牛头寺引导她找到紫阳道人留下的手札后,又悄然消失……
如今再度现身,却是朝着九锡王府而来。老和尚必定与这些事情有不为人知的牵连,可个中关窍,她一时还理不清……
“二位叔伯,你们继续替我留意着,有什么动静,再派人来知会我。”
老忠和周德茂同时应下,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小娘子放心,小的有分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