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越来越深了。
隔了好一会儿。
久到风亭瞳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,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,似乎是真的睡着了。
一直安静躺着的闻敬渊,这时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侧过身。
他面对着风亭瞳沉睡的背影,脑袋伸过去目光近乎贪婪落在那张在昏暗光线下,显得异常安静柔和的侧脸上。
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,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,挺翘的鼻尖,颜色浅淡,此刻微微张着,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的唇……
闻敬渊看了一会儿,然后他伸出手,从自己披散在枕边同样浓黑如墨的发丝中,分出了一小缕。
然后他用指尖捻起风亭瞳枕边的一缕柔软光滑的发丝。
两缕墨色的发,一束属于他,一束属于风亭瞳,在他指尖慢慢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一起。
发丝交织,不分彼此。
同发结心。
不知是哪个古老传说,说将彼此的发丝缠绕在一起,象征着羁绊相连和永不分离。
闻敬渊满意了。
他轻轻舒了口气,重新躺好,闭上了眼睛,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的弧度。
然而就在闻敬渊呼吸变得均匀睡熟之后。
一直“睡着”的风亭瞳,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在黑暗中他的眼神清澈明亮,没有半分睡意。他静静地躺着,没有立刻转身。
过了许久,久到窗外的夜色,似乎都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灰白的光晕。
风亭瞳才侧过了身。
他面朝着已经熟睡的闻敬渊,目光首先落在那张近在咫尺,因为沉睡而显得毫无防备甚至透出几分少年般干净俊美的脸上。
然后视线缓缓下移,定格在两人枕边,那两缕被小心翼翼地却又异常固执地缠绕在一起,打成了一个小结的黑色发丝上。
烛光早已熄灭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晨曦,勾勒出那个小小发结模糊的轮廓。
风亭瞳静静地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去解开那个结。
只是偏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夜,更深,也更静了。
床上一黑一白,两道修长的身影,在沉睡中,似乎都无意识地朝着彼此的方向,微微靠近了一些。
原本泾渭分明属于两人的被褥和衣角,也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睡梦中,不知不觉地混在了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月白与玄黑,交织成一幅静***谧而莫名和谐的画卷。
第二日一早。
天光还未大亮,修士本来是极为警惕的。
风亭瞳感受背后传来的一片坚实滚烫的体温,和一条横亘在他腰间属于成年男子的手臂。
那手臂的主人,似乎将他个人都圈在了怀里,下巴还抵在他柔软的发顶。
风亭瞳眼睛骤然睁大。
他立刻分辨是谁越了界?
风亭瞳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,扫视了一下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。
……似乎是他自己。
风亭瞳闻敬渊的怀里挣脱了出来,滚回了自己那半边床,而后装作若无其事,清了清嗓子,先发制人伸出手用胳膊肘,推了推还没完全醒来的闻敬渊。
“喂,醒了,天亮了,该起了。”
闻敬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他看到风亭瞳已经坐在床边,背对着他,也坐了起来。
两人各自起身,沉默地着衣物。
风亭瞳走到房间一角的书案旁,他提起笔,将昨日关于城主小公子的病症,叶采薇提供的其他几处类似病例的地点,以及自己关于幼年那场大病可能与魇有关的猜测,写在了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