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只有寥寥数字:师弟,我去去就回,勿念,勿寻,勿忧。
风亭瞳发现人不见,是在翌日清晨。
风亭瞳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闻敬渊这个蠢蛋,知不知这个时候离开太上宗多危险,他已经失去了师尊,不可以再失去闻敬渊。
“追!”他咬着牙,对闻讯赶来的弟子道,“一定要把闻敬渊拦住!”
一名弟子苦着脸,小心翼翼地回禀:“首座,长老和大师兄……他们走得太快了,我等人刚发现踪迹,他们就已经就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追踪范围。这速度我们根本追不上。”
的确追不上。
闻敬渊前些日子,修为已然达到合体期圆满,距离那道渡劫期大门,仅有一步之遥。
一旦他成功突破,便是太上宗有史以来,第一位如此年轻潜力不可限量的渡劫期弟子。
又岂是普通弟子能够追上的?
就在闻敬渊离开太上宗短短几个时辰内,风亭瞳手中代表太上宗首座身份的玉符,突然传来嗡鸣。
里面传来的是混元宫给四大宗的传讯。
“有一要事,不得不告知诸位道友,太上宗天枢峰弟子闻敬渊本姓羲和,极有可能便是魇魔苦苦追寻,意图附身用以冲破圣墟封印的下一任魇君,为永绝后患,此子不能留。”
风亭瞳看着那玉符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该死。
圣墟当初被选作封印之地,实在是一处妙到毫巅,也狠绝到极点的死地。
它坐落在一片被罡风笼罩的绝域。
这里没有活物,没有草木,连灵气都稀薄到近乎于无。
四周都是黄沙,偶尔有惨白如骨的嶙峋怪石突出地表,不分昼夜。
这里生机断绝,时间停滞,将魇这类以生灵精魄怨念为食,无形无体却又渴求鲜活血肉与灵气滋养的魔物,封印于此。
闻敬渊与玄苍长老一路来此,才抵达这片被上古大阵与天然绝地共同守护的死域边缘,尚未真正靠近圣墟核心,远远便能看到在那几个颜色各异代表着四大宗门的临时营地。
自发现玄阴谷暗中松动,盗取了五大镇魇印之一后,四大宗门便不敢再掉以轻心。
尽管知道此地凶险,依旧轮番派遣精锐弟子,常年在此镇守,巡逻,监视圣墟封印的动静,以防再有宵小之辈打它的主意。
可惜人力有时而穷,即便严防死守,依旧没能完全阻止魇魔的分身,趁着封印那一丝微小的裂隙逃逸而出,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。
直到阴无绝伏诛,那枚被盗的镇魇印被追回,由几大高手联手,耗费巨大代价,才勉强将那裂隙重新弥合,阻止了更多魇物分身外泄。
闻敬渊和玄苍表明了身份,穿过外围来到了那片被数道粗大如龙,刻满繁复古老符文的玄铁锁链纵横交错,如同巨大黑色镜面般的墟眼附近。
墟眼表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和周围嶙峋的怪石,但只需稍稍靠近,便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,怨毒的吸力,从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,仿佛有无数只眼睛,无声地凝视着外面每一个活物。
这封印隔绝内外,也断绝了所有常规的进入可能。
而里面的人,也出不来,除非封印被毁。
闻敬渊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,摊开掌心,对着那墨色的刀刃,没有丝毫犹豫,用力一划。
锋利的刃口切开了掌心肌肤,血液瞬间涌出,顺着掌纹流淌,凝聚成一颗颗饱满的血珠,滴落。
滴在下方那如同镜面般光滑,却又深不见底的墟眼边缘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就在闻敬渊的鲜血接触到墟眼边缘,渗入下方那片镜面的瞬间。
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墟眼深处,剧烈翻腾起来,仿佛活物在疯狂蠕动,冲撞,沉睡多年的凶兽被最渴望的甘霖唤醒,从墟眼深处轰然爆发,妄图冲天而起。
封印的符文瞬间被激发,那些粗大的玄铁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,表面流转的灵光疯狂闪烁,安抚下方的疯狂骚动。
魇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,饥饿了千万年的蝗虫。
闻敬渊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如同煮沸的黑色泥沼在翻滚,抬起还在渗血的左手,任由那血液,一滴,一滴,继续落在翻腾的墟眼边缘。
他作为羲和氏族留存于世的最后也是最纯粹的嫡系血脉,闻敬渊就是魇寻觅的最完美,合适的魇君。
他的血,骨,神魂,一切,对这魔物而言,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,是自由与重生的唯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