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众人皆颔首赞同。
江王见隐患已除,这才松了口气,匆匆拜别之后,便又带人往别处巡查去了。
一直旁观的李绪见他处变不惊,思虑周全,心下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一时也顾不得许多,鼓起勇气出列,跪在御座前请求前往协助江王。
李纾听罢不由失笑,推了推他打趣道:“你能帮上什么忙?不会是想趁机偷跑出去玩吧?”
李绪窘得面红耳赤,讷讷道:“我目力极佳,可以做阿叔的千里眼。”
天子笑着摆手道:“你既志不在此,就跟着去吧。”
李绪大喜,谢恩之后,便朝着江王的身影飞奔而去。
丹凤门两边百丈外,各有一座灯楼,虽比不得巨型灯轮奇巧壮丽,却也各有千秋。
东边是以麒麟为首的百兽灯楼,什么雄狮抛球、猛虎下山、麋鹿衔花、文豹起舞、山猴摘桃、锦鼠偷瓜等等应有尽有。
最有趣的,当属前边跨着青牛灯出关的老聃,仙风道骨,惟妙惟肖。
西边则是以凤凰灯为首的白鸟灯楼,不同于西边的山峰状底座,这边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,仙鹤、孔雀、锦鸡、鹦鹉、喜鹊、鸳鸯、鹞鹰、鹭鸶、黄莺等阶栖息其上。
这边也有一位仙人,是乘着青鸾的瑶池王母,衣带当风,仙气飘飘。
江王正沿着宫墙巡视到这边,此处视野稍偏,但依旧游人如织,满目彩袖。满树花灯五颜六色,绚丽非常,可他竟觉得那只雪白的仙鹤最为瞩目
。
正失神之际,身旁的李绪猛地扯住他衣袖,激动地晃了晃,指着人群道:“阿叔快看!那里……是不是太子和太子妃?”
江王不由得一震,下意识顺着他所指方向定睛望去。
就见一个绯袍少年正牵着一个绿衫少年,巧妙地穿过拥挤的人群,朝着白鸟灯走去。
他眨了眨眼,虽看不清面容,但那红袍少年形如玉树,意态风流,即便混迹在千百人中,也显得卓尔不群。身旁那个绿衫少年活泼灵动,轻盈敏捷,更是熟稔到令人心颤。
“怎么……可能?”他的瞳孔微微一缩,声音有些沙哑:“太子是国之储君,身份何等尊贵?怎能贸然出宫?”
见他蓦地浑身紧绷,李绪只当他担心太子安危,笑着安抚道:“阿叔尽可放心,你瞧,望楼上的武侯们可没闲着。”他又在人群中指了几下,“那里、那里、那里还有那里,想必都是东宫暗卫。”
两人行至灯树下,正仰头观赏百鸟。几名暗卫从不同方向涌来,不着痕迹地将他们与周围游人隔开。
江王深吸了口气,猛地别过头去。
那两只紧紧牵着的手,像一支无形的箭矢,呼啸着飞过来洞穿了他的胸膛。
他既错愕又茫然,呆呆地望向年少懵懂的李绪,想和他说点什么,可他却毫无反应。
江王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,看到绯袍少年从小贩的竹篮中挑了一枝梅花,转身折下带花的一段,将其插在了绿衫少年的幞头上。
他收回目光,望了望一脸痴迷的李绪,又望了望那边嬉闹的两人,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“阿绪,”他清了清嗓子,转身往前走去,“巡夜要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