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,皇帝停下脚步。
德全迎上来,一张脸苦得像刚从酸菜缸里捞出来。
“陛下,您瞧瞧,奴才这样,像吗?”
他说着把肩膀往下一塌,嘴角也跟着耷拉,硬从一张笑惯了的脸上挤出几分生离死别。
皇帝端详片刻。
“再垮一点。”
德全只得把肩膀又压低几分。
“……是。”
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往正殿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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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另一间内室,气氛却与外头截然不同。
纪小柔窝在软榻上,左臂还用布带吊在胸前,另一只手却灵活得很,一会儿用银匙舀一勺桂花糖藕送进嘴里,一会儿又夹起一小块芸豆糕,咬得满口清香。
“唔——这个好吃,这个也好吃。”
含糊不清的两句话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。
云嬷嬷端着一盏杏仁酪,在一旁看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。
“夫人慢些,仔细噎着。”
纪小柔含着满嘴的糖藕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上的银匙却没停,又舀了一勺杏仁酪。
“这几日光喝药汤,嘴都淡了。”
她咽下一口,才顾得上说话。
“好不容易能正经吃点甜的,嬷嬷就让我多吃点吧。”
云嬷嬷无奈摇头,替她把散落的糕屑擦去,眼底却是真心的宽慰。
人能这样没心没肺地大吃大喝,才是真的没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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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殿内,被留在宫中的官员与宗室早已候着。
皇帝沿御阶而上,落座之后,并未立刻开口。
满殿静得只剩衣料摩擦的细响。
过了片刻,他才道:“宣旨。”
德全上前一步,展开手中黄绢。
方才还苦得有些刻意的脸,这会儿倒真沉了下来。
“陛下有旨——从三品诰命淑人纪氏,于祭天大典代天承厄,舍身护下宫人。太医院竭力施救,终因伤势过重,殁于子时。”
念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。
“宫门未解之前,丧讯暂封宫中,不得外传。违者,严惩。”
殿中没有人出声。
文臣列,崔元甫抬了下眼。
目光越过人群,在萧玉珩身上停了一瞬。
另一侧,萧玉珩垂着眼,袖中的手却慢慢松开。
皇帝坐在御座上,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脸色已经沉得吓人。
“你们如意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“人死了。”
无人敢应。
“查到如今,灯架是谁动的,绳子是谁割的,黑火是谁送进来的,一句实话都没有!”
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。
案边的青玉笔洗被震落在地,摔成几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