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映雪在车内睁开眼。
纪慕白掀开侧帘往外扫了一眼。“来得真快。”
纪小柔将车帘掀开一角。
山口被堵得严实,十几支火把沿着雪道排开,连两侧能绕的小坡都站了人。那名校尉带的人不算多,却正好卡住所有车马能过的位置。
搜捕流寇,多半只是个由头。
纪小柔放下帘子。
“换路。”
素秋问:“哪条路?”
秦映雪已经打开脚边的包袱,从里面取出一柄裹着旧布的马刀。布条一层层散开,露出磨得暗的刀鞘。
“东边有条旧军需道。”
她握住刀柄,眼圈还有些红,声音却已经稳了很多。
“你爹当年带我走过。”
山口前还有一道弯。
阿七没有继续赶车往前,而是借着前车遮挡,慢慢把骡车往后退。
贺霆带着两名暗卫落在最后,把官道边新压出来的车辙和马蹄印扫乱,等风卷起一阵雪沫,几辆车才陆续折进东侧松林。
林子里的路比秦映雪记忆中窄得多。
旧军需道荒了十几年,外头早被杂草和枯枝盖住,进去半里,才能从积雪下面辨出两道深浅不一的旧辙。
阿七赶车在前。
宁遇春和蓬莱跟在后头,遇到陷进泥雪里的车轮便下来推。纪慕白手上的旧伤还没完全好,素秋不许他使力,只塞给他一盏遮了半边光的风灯。
纪慕白拎着灯走了一阵,终于忍不住:“素秋姑娘,我这一路从西域回来,好歹也算做过几件大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就只能照路?”
素秋扶住一边车辕,头也没抬:“手不想要了?”
纪慕白把灯举高了一点。
“要。”
后头蓬莱听得笑,刚要接话,车轮又往泥雪里陷了一截。
他只得认命地弯腰去推。
雪越往山里越厚。
走到半山腰,前方果然塌了一段。土石从山壁滚落下来,把旧道埋掉大半,只剩贴着山壁的一线还能勉强过人。
阿七先下车探路。
他蹲在雪地里拨了拨枯枝,忽然抬手。
众人停下。
林子深处有脚印。
不是新踩出来的,已经被昨夜的雪盖去一层,可同一个位置来回走过几次,脚印压得很实。
阿青左手已经按上剑柄。
片刻后,树后传来一声咳嗽。
“别动手。”
一个披着旧羊皮袄的老人慢慢走出来。
他只有一只左臂,右边袖管空空荡荡,腰间却还挂着一柄保养得很好的短刀。
老人原本盯着前面的车,等秦映雪从车里下来,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马刀上,脚步顿住。
隔了片刻,他忽然单膝跪进雪地。
“末将陈锐,见过夫人。”
秦映雪怔住。
“你是……右营陈锐?”
老人抬起头,声音比方才更哑。
“是。”
当年雁门外一战,陈锐断了一臂,纪长缨准他解甲归乡。
秦映雪对他仍有印象,只是十几年过去,那个骑马跟在右营旗后的年轻校尉已经老了。
陈锐起身后先往来路望了一眼。
“山口那边不能回。拦路的是朔州副将胡广的人,这几日一直在附近找纪家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