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婆说完旧事后,秦映雪很久没有开口。
她坐在废磨坊的矮凳上,身上还披着那件斗篷。火盆里木柴烧得噼啪作响,光落在她脸上,一明一暗。
纪小柔在处理外面的事。
活口要分开押。
杜婆要换衣裳、喝药、找地方安置。
普安寺借宿簿和白绫要重新包好,不能受潮。
车队不能久留在松石村附近,对手的人既然能抢杜婆,就能调更多人来灭口。
这些事一桩桩压下来,纪小柔没有一件落下。
她把借宿簿交给纪慕白抄录,把白绫交给素秋另包。又让阿七去看村口动静,让阿青留在秦映雪身边。宁遇春带贺霆在磨坊外清路,确认后头暂时没有追兵。
忙完这一圈,她才回到火盆旁。
秦映雪抬起头。
“小柔。”
只叫了这一声,她便说不下去了。
纪小柔蹲在她面前。
从前她小时候生病,也是这样蹲在母亲膝前,让秦映雪摸她额头。那时候秦映雪总嫌她不听话,药苦也不肯好好喝,半夜热还要偷吃蜜饯。
十几年里,那些都是真的。
可如今忽然有人告诉她,她可能不是秦映雪亲生。
秦映雪真正生下来的那个孩子,也许在那场火里被别人抱走,从此不知去向。
纪小柔胸口堵,却还是先开了口。
“娘,杜婆说的还只是人证。借宿簿能证明那夜有两名产妇,白绫和旧玉能互相印证,可这还不能证明我究竟是谁。”
秦映雪眼泪一下落下来。
“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想证据?”
纪小柔弯了弯唇。
“不想这些,我怕自己撑不住。”
秦映雪抬手想抱她,却在半途顿了一下。
纪小柔先伸手,抱住了她。
秦映雪身子一僵,很快便用力回抱住她。她哭得很压抑,肩膀一点点抖。
纪小柔把脸埋在她膝前,声音闷闷的。
“错的是那一夜,不是你养我的这十几年。”
秦映雪终于忍不住,低低哭出声。
过了许久,她才稍稍松开手。
“小柔。”
“嗯。”
秦映雪嘴唇动了几次,才艰难地问:“那另一个孩子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她忽然停住。
纪小柔知道她问的是谁。
她替母亲把后面的话接了下去。
“如果杜婆没有记错,当年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,也被另一拨人抱走了。”
秦映雪手指一下攥紧。
“她会不会还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