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石村在普安寺北边。
山路下去,再绕过一片冻得硬的苇塘,便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松。树冠被雪压得低,远看像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。
纪小柔一行赶到时,村里已经乱了。
有狗叫。
有妇人在哭。
还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,从村西头一路往外跑。
“杜婆!”
一个瘦小的男孩追在车后,摔了一跤,又爬起来,哭得嗓子哑。
纪小柔一眼认出那辆骡车。
车厢破旧,外头挂着草帘,赶车的人压低斗笠,旁边还坐着两个壮汉。车后脚印凌乱,明显是刚从村里抢了人出来。
“阿七。”
阿七已经抽刀,沿着路边抄近道追上去。
纪慕白目光沿村西一扫。
村西有一条冰桥,桥下是结了冰的小河。车要出村,必过那座桥。若在桥上拦,车容易翻,人也危险;最好的位置,是桥前那段窄坡。
“素秋,车绳。”
他只说了四个字,素秋已经明白。
她提着短剑,从村屋后绕出去。纪慕白则转身走向桥前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柴垛里抽出的木棍。
纪小柔扶着秦映雪下车,阿青护在两人身前。
宁遇春忽然回头。
雪道尽头,还有马蹄声。
不止抢人的这一拨。
贺霆也在这时候赶到,身后带着两名宁府暗卫,马还没停稳,便先低声道:“后头还有人。”
宁遇春问:“多少?”
贺霆拉了拉缰绳:“七八个。不是废驿那人,像是接应。”
纪小柔朝前头疾驰的骡车一指:“杜婆在前面。”
宁遇春转身:“蓬莱,护住车。”
蓬莱目光在纪小柔和自家主子之间转了一圈:“你呢?”
“我来挡人。”
前头骡车已经冲到窄坡。
素秋从屋后掠出,短剑贴着车辕一挑,车前那根紧绷的侧绳应声而断。骡子受惊,车身猛地一偏。
赶车人骂了一句,刚要勒缰,纪慕白已经从坡旁上前,一棍卡住车轮。
车轮被迫停下。
坐在车旁的壮汉拔刀就砍。
素秋没有硬接,侧身避开,反手将短剑送进车辕缝里。那壮汉一刀砍空,脚下踩滑,半个身子栽下车。
纪慕白趁势上前,木棍压住他手腕。
刀落在雪里。
另一个壮汉想从车厢里拖人出来做人质,阿七已经到了。他从桥栏外翻身进车,刀背砸在那人肘上。
车厢里传出老人惊恐的喘声。
纪小柔快步过去。
阿青护着她,右肩不动,左手短剑却一直横在身前。
车厢里蜷着一个头花白的老妇人,嘴被布堵着,手腕捆出青紫。她身上披着旧棉袄,脚上连鞋都没穿好,显然是被人从屋里硬拖出来的。
纪小柔蹲下去,先解她嘴上的布。
“杜婆?”
老妇人一听这两个字,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你们是谁?”
纪小柔没有立刻说普安寺,只道:“山上那场火,我们来问旧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