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禾失去意识前,竟迷迷糊糊看到一人白衣若雪,衣带翩翩,踏着如雾气流转的忘川水朝她而来。
光线明明灭灭,那双眼睛幽深又晦暗,空濛得像落雨的秋湖,又似无边的寒潭。
他脸上带着嘲弄,朝她伸出手来。
奚禾想,周弃,我杀了你一命,如今你是来朝我索命的吗?
奚禾张了张唇,想对他说些什么,意识却陷入了无边黑暗。
九幽。
这是一处安静的小院,庭前一棵巨大的柳树,枝繁叶茂,碧绿丝绦随风飞舞。
辛青荧坐在树上,雪白的赤足轻轻摇晃着:“哥哥,你说君上把那女人带回九幽做什么?”
辛起林靠在树上,垂眼盯着地上随风飞舞的柳絮:“不知道。”
他补充:“君上不允你接近她,这一次你若是再惹君上生气,就是我也帮不了你。”
辛青荧嘟囔:“知道啦。”
她折断一根柳条,随意编起柳叶环:“君上如今要做什么,我是根本猜不透。”
“当初君上被江兆君一剑斩杀,归来后不报仇,反而要当什么江家二公子。”
“如今更是,竟然还把江寒云的半副残魂带回来,难不成真的跟江家处出感情来了?”
辛起林抬了下眼:“君上要做什么,自有他的道理。”
辛青荧烦了,一把将柳环丢在辛起林头上:“好歹你曾经也是一国太子,现在天天只知道唯旁人马首是瞻。”
辛起林接住柳环,表情很平静。
辛青荧冷冷哼了一声,消失不见。
柳叶新绿,捧在手中霎是好看。
辛起林摸了摸叶子,将柳环放在了柳树下的石桌上。
奚禾又梦见了周弃,她梦见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背着周弃走。
那天他们遇到一个很厉害的鬼,周弃弄得遍体鳞伤,才堪堪将对方杀死。
只是周弃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,呕血不止,奚禾甚至以为他会血尽而亡。
周弃终于停止呕血时,周边雪地都被染成了红色。
树下残梅在一地鲜血面前几乎都失了色泽。
奚禾满手满脸都是血,她抖着手将周弃的伤口包扎好,听见周弃说:“离开这里,尽快。”
“那只鬼有同伙。”
奚禾顾不得害怕,将周弃背起来。
周弃无力靠着她的肩:“放下我,自己走。”
周弃已经搂不住她的脖颈了。
奚禾用布条穿过他的胳膊,将人像绑娃娃一样捆在自己背上,抬腿便朝着反方向跑。
周弃又咳了一口血:“奚禾,放下我,带着我,你跑不快。”
奚禾唇抿得死死的:“我不会抛下你。”
周弃还要说话,奚禾道:“你要是死了,我也活不久。”
她不再说话,背着周弃埋头跑。
又开始落雪。
积雪深厚的山地,跑起来何其艰难。
奚禾深一脚浅一脚,发髻跑乱了,鞋子也跑丢了。
脚底被山石割破,初时疼,后来痒,再到后面,就只剩麻木。
口鼻里灌满风雪,喉头渗出血腥味,胸腔处发出破风箱的声音。
月亮淡了,天色欲白,奚禾知道,只要太阳出来,他们就有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