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
梦里是大片殷红的血,从谁的心口流出来,漫上脚底,爬上手心,闪着锐利寒芒的箭头在冷冷向她示威。
徐素湘清楚的知道,这是一场梦,但她醒不过来,梦里给她一种醒来就会变成真实的恐惧感。
她为什麽没有提前预判到危险呢,为什麽每次都听不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响?
为什麽每次都是一箭穿心,不给她救人的馀地?
懊悔丶沮丧丶痛苦丶恐惧和自我怀疑,淹没了梦里的徐素湘。
“还没醒麽?”
有个清冷的声音在问着什麽人。
“礼王派人来询问了两回,都被我打发了,要是他亲自上门要人,我可拦不住他。”
“夫人,您快醒醒吧,再这样下去婢子恐怕帮不了您……”
有人凑在她耳边低声说话,语气里带着焦急。
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,是……彩菊?
是了,她昏过去之前,见到的人,是彩菊。
她不能再落入敌人手里,否则,她活不过今天。
徐素湘紧闭的眼皮微微一颤,睡梦中盈满泪水的眼睛终于缓缓撑开,眼泪顺着眼角倏然滑落。
“夫人?”彩菊惊喜地叫了一声,凑上前,“夫人醒了!”
徐素湘觉得脑袋有些沉重,缓了缓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彩菊一手探到她背後,扶着她:“夫人您头上还有伤,慢些。”
徐素湘环视一圈,这里是完全陌生的房间,布置得十分雅致,不晓得是谁的闺房。
不论是谁,今日若没有彩菊,恐怕对方也不会管她的闲事。
“谢谢你,救了我。”徐素湘哑声开口,“彩菊。”
彩菊微微一笑,有些不太适应:“这都是奴婢该做的,夫人曾经对我有恩,我岂能见死不救。”
“不过,说到底,救夫人您的,该是我们姑娘才是。没有她,奴婢也不能把您带回来。”
徐素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彩菊应当是又自卖为奴了,她口中的“姑娘”应该就是她的新主子。
“你家姑娘是?”
彩菊道:“我现在是中书令王家的奴婢,我们姑娘在王家行二,是她把夫人带回府的。”
顿了顿,她道:“姑娘给我改了名,我现在唤作云琅。”
“云琅……”徐素湘不禁在心中感慨,没想到她竟有被王婵救下的一天。
想起之前迷迷糊糊听见的话音,她急切问道:“礼王是否派人来过?红菱呢,红菱怎麽样了?”
云琅垂下头,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外面有丫鬟恭恭敬敬喊了一声:“姑娘回来了。”
云琅似乎松了口气,忙起身走到一旁相迎。
王婵进来,见徐素湘醒了,擡手让其他丫鬟退了出去。
“你应该知道,你那个丫鬟当场就断气了。”
云琅给她端来一张锦凳,王婵坐下对徐素湘道,“若非云琅求我,我也不会掺和这件事,把你带回来已是冒险,你那个丫鬟的尸身,恕我无能为力。”
徐素湘揪住身下的锦被,她知道,此事怨不得她,她与自己非亲非故,能出手救下她已是恩德,又怎能苛求更多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擡眼看向王婵,认真道,“日後有机会,我定当报答。”
王婵与她对视:“你放心,今日大街上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兵马司,你那丫鬟的尸身已被他们收殓,想必不日就会贴出告示让人认领。”
徐素湘闻言,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你自己的安危。”她话锋一转,“礼王的人在到处找你,因我的马车在现场出现过,所以他着人来问了几回,我方才已将人骂了回去。”
“虽说他今日应该不会再派人来,但难保他明日亲自登门,到时我可拦不住他。”
徐素湘垂头想了想,忽然问她道:“明日是中秋,宫中可有宴请百官?”
这是每年的惯例,百官们要先入宫与圣上同乐,日暮时分散了席方回家与家人吃团圆饭丶赏月。
王婵愣了一下,答道:“明日确有宫宴,但我王家未在圣上邀请之列,没法帮你入宫。”
想来中书令辞官一事尚未有结果,又有上次礼王生辰宴的前车之鉴,王家人自然也不想在皇帝面前自讨没趣。
“不必,明日一早我便离开,绝不让你难做。”徐素湘心中已有了主意,她擡头看向王婵,“不过,我有个疑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