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狐契落身
我是阴胎。
活人十月怀胎,落地啼哭见天光。
我母亲死在大雪封山的冬夜,生我时邪祟入体,她拼着最后一口气锁着腹中胎儿,硬生生把我从肚子里,生了出来。
我的父亲伤心过度没多久就跟着母亲一起去了。
村里的老人说,我不带阳气,不带生魂,是煞里养出来的东西,出生就克死父母,是不该活在这人世间的孽。
打我记事起,我就和别人不一样。
我天生对妖力和鬼怪非常敏感——
别人见鬼是虚妄黑影,我见鬼是血肉狰狞。
夜半梳头会照出满镜残影,走夜路身后永远拖着一道冰冷的黑影,就连呼吸的空气里,都常年飘着散不去的尸寒气。
奶奶守着我活了十八年,熬尽了半生阳寿。
十八岁生辰这晚,雷雨砸破老旧木窗,狂风卷着雨水灌进堂屋,油灯明明灭灭,晃得满室影子扭曲可怖。
奶奶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肉里,她浑浊的眼里全是绝望。
“阿御,撑不住了。”
“你是阴胎命格,八字全阴,骨血带煞,十八年大劫,今夜必索你性命。寻常符咒、香火、护身符,全都压不住你的命劫。”
雷声轰隆炸开,房顶瓦片震得簌簌落灰。
我心口一阵刺骨寒,四肢冰凉得像泡在万年冰水里,耳边开始响起密密麻麻、细碎诡异的低语声,无数阴邪东西,隔着空气馋我的骨血。
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。
从小到大,我去哪,哪里就闹鬼。
学校、小巷、山路、老宅,所有藏污纳垢的阴煞,都会不受控制地被我吸引过来。
我是天生的煞引,是阴邪最馋的药引。
奶奶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雨夜,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,她摸出一枚藏了十八年的青铜旧牌,牌身刻着古老晦涩的狐纹,纹路里浸着暗红色的旧血,腥气沉寂了千百年。
“我们苏家祖上,欠过一位狐君的债。”
“千年旧契,世代相传。以前你命格未定,不敢惊动祂,如今只有祂,能压你一身阴煞,替你挡下这必死的命劫。”
我怔怔看着那枚狐牌,指尖刚触碰到,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指尖爬遍全身,骨头缝里都在颤。
“奶奶,那是什么?”
奶奶声音颤,字字沉重:“是囚你的契,也是救你的命。”
“我以苏家最后血脉为祭,以你骨血为媒,重启千年狐契——请狐君入世,缚你命格,囚你岁岁,护你余生无煞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她咬破指尖,一滴滚烫的精血,重重落在狐纹铜牌之上。
嗡——
一声极低、极沉、不属于人间的异响,骤然在屋内炸开。
满屋狂风骤停!
瓢泼大雨瞬间静止!
原本摇曳欲灭的油灯,骤然爆出一阵惨白冷光,照亮了整间屋子。
空气里的阴寒,一瞬间翻了百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