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明未明,浓云压顶,河风里的水汽冷得刺骨。
叶青禾靠在矮墙后,连弩横放膝上,一夜未合眼。
此时,对岸那点微弱的营火灭了,人动了。
她反手用木棍在在夯土墙里嵌着的石头上敲了三下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短促,沉闷。
这是昨晚定好的暗号:醒了,准备。
不远处的墙根下,赵柱无声地站直了身体,用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臂。
号点火坑里,赵根探出半个脑袋,嘴唇冻得紫。
为了防备声音暴露位置,叶青禾定下了规矩:坑位之间禁绝喊话,全看手势。
她从怀里抽出一块白布,在墙头半露。
号坑里,阿狗举起火折子,快晃了两下。
代表着两只竹筏。
紧接着,又晃了两下。
代表着每只竹筏上有七八人。
最后,火折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圈。
代表着岸上还有八个人趟水。
总共大约有二十四人。
叶青禾眼帘微垂,这和预估的没差很多。
二十四个亡命徒,对阵三颗简易地雷,两把弩,十二个拿着农具的汉子。
她将黑布高高举起,停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意思是:等着,别点。
河面上,水声渐响。
两只竹筏破开晨雾,缓缓向河滩逼近。
第一只竹筏的船头,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,手里提着一把环刀。距离拉近,借着微弱的天光,能看清他脸上那道从眉角劈到下巴的旧疤。
“哗啦……”
第一只竹筏搁浅在湿沙上。上面的八个人迫不及待地跳下船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滩涂。
正正好好,踩进了号和号地雷的埋设区。
第二只竹筏紧随其后,趟水的八个人也从侧面包抄上岸。
二十四个人汇合在了一起。
时机到了!
叶青禾站起身,手中的白布在空中用力挥了两下!
点火!
号坑里,阿狗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怼上引线;号坑的赵根手一哆嗦,差点烫了手,但火星还是瞬间燎上了棉线。
“滋滋——”
火星顺着竹管,像毒蛇般向河滩飞游走。
五秒…六秒。
刀疤脸刚迈出两步,脚下的沙地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震颤。
“砰!砰——!”
两声沉闷的巨响平地炸开!
湿沙混合着黑土冲天而起,第一只竹筏被狂暴的气浪瞬间掀翻,碗口粗的竹竿四分五裂,如利箭般向四周激射。
滩涂上也赫然被撕开两个大坑。
“啊!!!”
惨叫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。
最近的五个人直接被气浪掀飞,陶罐碎片和碎石无情地扎进他们的皮肉,有两人当场倒地,再无声息;三人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和腿,在泥沙里疯狂打滚。
冰冷的河水,瞬间被染出一片刺目的红。
第二只竹筏上的人吓疯了,有人尖叫着有妖术,连滚带爬地往水里退。
趟水的人也僵在原地,满脸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