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晨雾还未散尽,赵四扛着最后一捆粗竹管,重重撂在溪边。
叶青禾递过去一根烧红的长铁钎:“打通竹节,一根根套紧。”
阿狗手脚麻利地接管子,接口处缠紧麻绳,外面糊上厚厚的湿黄泥。
二十多根竹管尾相连,像一条蜿蜒的土龙,从溪边一路延伸至地势较低的麦田。
“放水。”叶青禾下令。
连筒转动,溪水被舀起,倾入竹管。
片刻后,最末端的竹管口喷出一股清流,流进干渴的田垄里。
赵四蹲在田埂上,盯着那水流看了半晌,眼圈泛红。
“姑娘,以后真不用一桶桶挑水了?”
“不用了。”叶青禾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省下的力气,留着打人。”
第二天,冬麦的穗头已经沉得弯了腰,颜色从青绿褪成金黄。
叶青禾捏碎一颗麦粒,看了眼天边的云层。
“不等了,怕有连阴雨,今天就开镰。”
韩五立刻敲响了铜锣,荒村能下地的四十七口人,加上柳家坳来帮忙的十几号人,全站在了田头。
镰刀不够分的,那就拿着菜刀、柴刀全上了。
“两排人从田头往田尾割,后面的人跟着捆扎搬运,动作要快。”叶青禾安排完,自己也拎起一把镰刀下了地。
左臂的刀伤还没好利索,麻布条里渗着暗红,但她弯腰、挥镰、揽麦,动作行云流水,全靠右手和腰部力。
“姑娘,您歇着指挥就行!”
“割你的。”叶青禾回了一句。
旁边,阿狗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。
他一声不吭,镰刀挥得飞快,麦秆成片倒下。
从赵家坪回来后,他就憋着一股劲。
战争和杀人的恐惧和亢奋,全被他砸进了这无休止的劳作里。
正午,孙嫂带着几个妇人送饭来了。
一排粗瓷大碗摆在田埂上,鸭蛋汤飘着葱花,配着杂粮面饼,所有人席地而坐,大口吞咽。
赵四端着碗,含糊不清地说:“这麦子比去年种的强太多了,穗子沉,颗粒大。”
“那是,姑娘选的种,能差?”韩五啃着饼,满脸得意。
孙嫂笑着骂:“吃你的饭,就你话多。”
田间地头,难得有了几分鲜活的热闹气。
抢收持续了两天。
最后一天的傍晚,六亩冬麦全部割完,金灿灿的麦捆堆满了打谷场。
连枷拍打,碌碡碾压,脱粒的活计一直干到掌灯时分。
叶青禾亲自掌秤。
方一舟蹲在旁边,手里捏着炭笔,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划拉。每称完一袋,他就记下一笔。
有一说一,他的字比刚来荒村时工整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