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常丰仓后院已经站满了人。
没人高声说话,只有牲口偶尔打个响鼻,车轮压过泥地,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青禾站在石阶上,将一张折好的字条递给阿狗。
“今天走南区山路,不走墙上那条。”
她压低声音:“出前半个时辰,我才通知了仓丁。真正目的地只有你知道。”
阿狗接过字条,贴身塞进怀里。
“明白。”
方一舟拿着名册,逐个核对随行仓丁;萧璃则是从院墙下的暗影里走出来,对叶青禾比了个手势。
沿途暗哨,已经就位。
叶青禾颔。
分段知情、临行换路、沿途设哨、来回分线、事后复核。
真调度的五条规矩,在今日第一次全部用上。
片刻后,后门无声打开。
三辆粮车没挂灯,顺着尚未散尽的夜色,驶出了常丰仓。
墙上的假调度表,还端端正正地贴着。
——
日头大亮,叶青禾骑马赶回荒村。
三亩春麦迎风起伏,一层层青浪从坡上漫到坡下。
叶青禾蹲在田埂旁,翻开一片麦叶。
叶背密密麻麻趴着几只绿虫,针尖大小,不仔细看几乎现不了。
周大伯踩着泥过来,裤腿湿了大半。
“姑娘,东坡的虫少了些。”
他的眉头依旧皱着:“可是村里那几亩又冒出来了,跟按下葫芦浮起瓢似的。”
叶青禾用指腹碾死一只蚜虫。
“长翅的会顺风换地。东坡压下去,不代表其他就能松手。”
她抬头看了眼天色。
“石灰硫磺液还剩多少?”
“照昨天的用量,够两天。”
“兑淡些,今天傍晚再喷一遍。东坡、村里的都喷,重点喷叶背。”
周大伯忙点头:“成,我去叫人。”
“喷完隔一天再查。””叶青禾拍掉指尖的泥,“虫害不是一遍药就能治住的,得盯,得反复,不能图省事。”
周大伯应了一声,快步往坡下走。
叶青禾站在田埂上,看着风吹过麦田。
治虫如此。
治人,也是一样。
——
午后,日头毒得像要把院墙晒裂,叶青禾回到了常丰仓。
周德全从后门闪进账房,反手掩上门。
“姑娘,西路废驿站那边有动静。”
那是一座废驿站,正好卡着北区官道入荒村的岔口,是设伏的好地方。
“是刘麻子的人?”
“对。”
“一共差不多有十五六个,天亮前就埋下了。草窝、破墙、驿站后头,全藏了人。”
“埋伏了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