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底的豫州,正是冬将尽、春未至的时节。
院里的桃树光秃秃的,枝影落在青砖地上,像一幅被风揉皱的墨稿。墙角腊梅已经开败,干枯的花瓣踩上去细碎作响,只有几丛翠竹还绿着。
在谢府的日子,比姜云升想象中还要清静。
此刻,他正坐在桃树下,承心剑横在膝上,眼睛闭着。
这几日,他把张晏如那日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,眼下对自己来说,最重要的还是实力。
如今天下已乱,各方诸侯都在趁机扩充地盘,而这些人,无一不是大梁重臣,又或者是世家门阀。
他们要兵有兵,要粮有粮,自己与他们相比,什么都没有。
若自己真想在这乱世里取得一席之地,就必须先掌控住镇远司,而后才有底气去收服世家,再去收拢自己的势力。
可体内那道气在经脉里走了无数遍,始终迈不出那一步。他已经在悟道一重上卡得太久了,却找不到破开的办法。
他忽然间想起,张姨也是天门境的修士,兴许能给自己一些指点。
想到这,姜云升便起身前往正厅去找张晏如。
张晏如此刻正在看着账册,听见脚步声后,抬起头来:“有事?”
姜云升没有绕弯子,将自己的困惑诉说了一遍。
张晏如放下账册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没有急着回答,只是看着姜云升,像是在看一棵刚冒出土的苗,看它能不能经得起风雨。
“我不是剑修”,她声音平淡地开口:“剑修的路,我走不了,也教不了。但很久之前,楚前辈倒是与我说过一段话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最终落向了窗外:“他说,剑修的道,不在剑谱里,不在口诀中,也不在那些所谓的‘前辈经验’里。剑修的道,只在自己手中,只在自己脚下。你走过了,就知道了。你没走过,别人说再多,也是空的。”
姜云升沉默片刻,又继续问道:“那张姨,寻常修士,是如何突破合一境的?”
张晏如忽然笑了,她起身走到姜云升跟前,平静道:“寻常修士突破合一境,不是靠打坐,不是靠吃药,也不是靠日夜苦修。靠的是,知!”
“知?”
“不错”,张晏如点了点头,又继续道:“人修一世,若不知自己要做什么,为何而做,那终究是缘木求鱼,于修行一道,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“当你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,为什么走这条路,要去往哪里后,修为就会突飞猛进,像水往低处流,像风往旷野吹,一不可收拾”
“这也是为什么,这个境界叫作‘悟道’的原因。悟道悟道,靠的不是日夜苦修,而是靠某一次顿悟,某一次心头澄明的刹那,从而由内而外,突破桎梏,臻至合一境。”
“你师父走的道,是守护,他守了一个人一辈子,守到头白了,背也驼了,最后守出了个一剑天开门。”
“你呢?守得又是什么?”
姜云升没有说话,只看着门外那些在风里翻动的竹叶,脑海里却是不知不觉想起了萧若宛的容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