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,天策府。
校场上,数万大军正在操练,尘土扬起,喊杀声连成一片。郑从龙坐在上方高座,手边搁着茶盏,目光扫过阵中那些黑压压的身影。
他花了半月时间,终于将三支精锐尽数握在手里——
昔日萧衍以军功封公,爵位虽可世袭罔替,但继位者必须姓萧方能服众。加之当今朝堂已亡,于法理上他也不合规矩,初继位时并无多少人服他。可几场杀伐下来,天策府另外两支精锐终是低下了头。
郑从龙并未沿用旧制,而是将三军重新整合:
威远军从十万裁至五万,两路神策军也被合并为一,又从裁下来的威远军中择三万人补入。至于冯诸的人屠军,则被他直接取消,再让原人屠军、剩下的两万威远军,以及两万新选的好手合编,另立新营——莫贺营。
“莫贺”一词,在凉戎语中意为“英雄”、“勇者”。郑从龙废人屠而立莫贺,其心已经不言自明。
就在莫贺营操练正酣之际,韦钟离忽然从校场外快步走来,他穿过阵中,来到郑从龙身侧停下,附耳低声道:
“公爷,外面来了个青袍道人,说想见您一面。”
“哦?道门的人?”郑从龙端起茶盏,脸上浮起一丝玩味。
他天策府与道门素无交集,这道人如今千里迢迢地跑来幽州,倒是稀奇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
“不知”,韦钟离摇了摇头:“卑职问过,他只说见了公爷才肯开口。”
郑从龙嘴角笑意更深了,眼睛却微微眯起:“他可曾说,是要找老公爷,还是找我这新公爷?”
“这倒没说。”
“那倒有意思了”,郑从龙放下茶盏,站起身,理了理衣袍,“走吧,随我去会会这位道门的客人。”
而此时,天策府门外,青袍道人定虚子正盘膝悬于空中,双目微阖,对紧闭的大门视若无物。
他腰侧有一枚令牌若隐若现,上刻一个“镇”字,道韵内敛,却已足够昭示他的来历,镇魔殿的道人。
道门虽避世多年,但镇魔、诛邪二殿的凶名却不曾沉寂。
江湖上也有传言:“镇魔凶,诛邪狂,两殿过处尽白丧;不论正,不辨邪,管你神佛挡前方。”
两殿弟子只听道门掌教一人命令,不问是非,不论善恶,凡令之所指,刀锋必至。能入此二殿者,皆非善类。
天策府门前两名守卫如临大敌,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青袍身影上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他们虽只是寻常军卒,却也听过那几句凶名赫赫的口诀,面对这样一个道门杀星,其压力可想而知。
所幸他们并没有等太久,不多时,天策府大门便轰然洞开,一名校尉模样的头目快步走出,抱拳一礼:
“道长,我家公爷有请。”
定虚子未答话,只径自飘入府中,衣袍纹丝不动,似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。
两名守卫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,顿时松了口气。
定虚子一路漂浮至正厅,这才抬起眼。
下一刻,他却现正座上坐着的不是萧衍,而是一个满头白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