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。
震惊。
狂喜。
酸涩。
无数种复杂的情绪,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,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,最后,尽数涌上了眼眶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也未到……被救赎时。
顾明远再也控制不住,双腿一软。
“噗通!”
他直挺挺地,在燕三爷面前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俯下身,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“咚!”
“咚!”
“咚!”
三声响头,又快又狠,听得人心头颤。
他抬起头时,额前已经是一片刺目的红。
顾明远却感觉不到疼,他通红着眼眶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哽咽。
“三爷!”
“这几年,我顾明远,还有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兄弟……承蒙您照顾了!”
这一拜,是告别。
告别这几年来,提心吊胆,却也让他们勉强能吃上一口饱饭的日子。
燕三爷坐在藤椅上,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明远,脸上那阴沉的表情早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客气。
他站起身,亲自上前,双手将顾明远扶了起来。
“哎,明远,你这是做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笑,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。
“这么客气做什么?你帮我办事,我给你工钱,这是钱货两讫的事,谈不上什么照顾不照顾的。”
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,将彼此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。
随即,燕三爷话锋一转,那双锐利的眼睛,似笑非笑地瞥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秦水烟。
“你啊,真要谢,可别谢我。”
“该谢谁,你心里……应该有数吧?”
顾明远的身体一僵。
他顺着燕三爷的目光,缓缓地,转过头,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的纤细身影。
秦水烟。
是她。
是她拿出了那笔他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巨款。
是她,把他和兄弟们从这个泥潭里,硬生生地拽了出来。
是她,给了他们……重活一次的机会。
顾明远的眼圈,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