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不需要寻找,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。
许默。
她的许默。
算起来,他们不过一个星期没见面。
春耕开始了,村里每个人都像上了条的陀螺,忙得脚不沾地。她开着拖拉机,每天奔波在各个生产队之间运送种子和化肥,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许默则带着他的那帮兄弟,一头扎进了深山里,说是要趁着春雨后,多挖些草药卖钱。
分开的前一天晚上,他还拉着她的手,在她耳边低声说,等忙完这阵子,就带她和兄弟们去国营饭店,好好吃一顿。
他说,我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。
他说,以后,我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吃苦了。
那些温热的话语,仿佛还回响在耳边。可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,形销骨立,奄奄一息的人,又是谁?
那个沉默寡言,却会把所有温柔都倾注在她身上的男人。
此刻,他就躺在那片小小的玻璃之后,隔着一个生与死的距离,对她所有的痛苦和思念,一无所知。
秦水烟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后槽牙,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那尖锐的疼痛,让她那颗几乎要被酸涩和绝望撑爆的心脏,有了一瞬间的麻痹。
她不能哭。
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。
她收回视线,转过身,弯腰将一直紧紧抓着许巧衣角的小桃子,轻轻地抱了起来。
她柔声问道:“桃子,看到你哥哥了吗?”
她将孩子举到与那扇小窗同样的高度。
桃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,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她急忙朝病房里望去,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。
她的视线在病房里逡巡了一圈,最后,定格在了那条被高高吊起的,打着石膏的腿上。
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她有点不敢认。
那个躺在床上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瘦得两颊都凹陷下去的人,真的是她那个总是把她举过头顶,笑得爽朗又温柔的哥哥吗?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怎么……这么瘦了?
他看起来……好陌生……
小姑娘揉了揉眼睛,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。她转过头,怯生生地看着秦水烟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烟烟姐姐……我哥哥……他没事吗?”
“他看起来……好痛……”
秦水烟强行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。
“他们现在都睡着了,所以感觉不到痛。”
“而且,刚才护士姐姐说,只要他们心里还想着我们,求生的意志够强,就一定能撑过来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桃子那双写满了不安的清澈眼睛,声音放得更柔了。
“你哥哥,肯定舍不得丢下你不管的。他不是还要送你去上学吗?”
桃子愣愣地听着,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,蓄满了泪水。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然后,再也忍不住,把小脸深深地埋进了秦水烟的怀里,出了压抑而又委屈的呜咽声。
“嗯……”
温热的眼泪,迅濡湿了秦水烟胸前的布料,那湿意,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,一路烫进了她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