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决定了的事,就没有回头路可走。
医院住院部那股来苏水气味,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煎熬的中药味,刚一进门就扑面而来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时,轮子压过水磨石地面出的轻微滚动声。
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许默的病房。
房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她轻轻推开门,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军被,和床头柜上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。
秦水烟的心微微一沉,随即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她在走廊上站定,目光一寸寸地扫过。很快,就在走廊的另一端,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许默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,正背对着她。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小护士,正搀扶着他的胳膊。他整个人比昏迷前清瘦了一圈,宽阔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清晰地凸显出来。
因为昏迷了接近两个半月,他双腿的肌肉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萎缩。曾经流畅结实的线条,如今松弛而乏力。
每挪动一寸,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,手臂上青筋毕露,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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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水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,没有出声。
那张曾经在黑省的阳光下晒成健康小麦色的侧脸,此刻因为久不见光而显得有些苍白。他的嘴唇紧紧抿着,下颌线绷成一道坚毅的直线,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,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,许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迟缓地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着,转过了头。
四目相对。
在看清走廊那端站着的人是秦水烟的瞬间,许默那张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,所有紧绷的线条都奇迹般地融化了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,瞬间迸射出显而易见的狂喜。那光芒太过炽热,仿佛要将这清冷肃静的走廊都点燃。
紧接着,那张因为久病而略显削瘦的脸上,瞬间绽开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,灿烂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复健,下意识地就想迈开大步朝她走过来。身体却先于意识出了抗议,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“哎,你小心点!”旁边的小护士吓了一跳,连忙用力扶住他。
秦水烟看着他那副笨拙又急切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又酸又疼。
但她的脸上,却在那一刻,同步扬起了一个更加明媚灿烂的笑容。她提起脚步,快步朝他走过去。
“一大早就在锻炼呢?”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只跳跃的黄鹂鸟,听不出任何心事。
她走到两人面前,先是围着许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,目光里满是心疼,嘴上却调侃道:“不错嘛,恢复得挺快。”
然后她转向那个一脸紧张的小护士,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这里我来帮忙吧,你去忙你的。”
小护士愣了愣,看看秦水烟,又看看旁边咧着嘴傻笑、眼睛已经完全黏在秦水烟身上挪不开的许默,顿时了然。她也乐得有人代劳,毕竟许默这体格,扶起来着实费劲。
她松开手,仔细叮嘱道:“那行,你们注意点。他现在腿部肌肉还有些萎缩,不能走太久,感觉累了就立刻回房休息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你。”秦水烟从善如流地点头。
她伸出手,自然地穿过许默的臂弯,扶住了他的胳膊。另一只手,则轻轻覆上了他攥成拳头的大手,用自己的温度,一点点将他冰凉的指节捂暖。
许默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,那熟悉的、带着干净皂角香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汗味,将她整个人笼罩。他低着头,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,里面的笑意和爱恋浓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秦水烟搀扶着他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在长长的走廊上挪动。
“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吗?”她目视前方,声音平静地问。
“嗯。”许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说是这个月底。等再做个检查,看看脑子里还有没有淤血,没事的话就能走了。”
秦水-烟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片刻,又状似随意地问:“顾明远……还没醒吗?”
提到这个名字,许默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。他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还没有。”
秦水烟能感觉到,扶着自己的那只手臂,瞬间绷紧了。她微微收紧握着他的手,仰起头,看着他失落的侧脸,声音放得极柔。
“没事的。会醒过来的。”她一字一句,清晰而笃定,“你都醒了,他怎么会醒不过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