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六本木午后灰白的天光,没有云,也没有风,东京的天空像一块洗得太多次的旧布,平平整整地罩在城市上方,没什么层次感。
张杰没有催她。
这种事情催也没用,数据追踪需要时间,加密算法的破解不是靠着急就能加快的。
他干这行早就学会了在等待的时候把脑子放空,不去想那些还没生的事情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茶,茶已经不怎么热了,带着一点淡淡的苦涩。他把瓶子放在茶几上,活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出两声轻微的咔嚓声。
雷藏坐在餐厅的椅子上,背挺得很直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眼睛闭着。
他看起来像是在睡觉,但张杰知道他没睡。
雷藏这个人就算在休息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,像一头蜷缩在角落里的豹子,眼皮耷拉着,但耳朵一直在转。
伽菜子坐在客厅另一头的榻榻米上,背靠着墙,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,在那边反复地打开、合上、打开、合上。
刀刃弹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脆,每一次咔嗒声都像是她在打时间的一种方式。
她看起来有点坐不住。
张杰能理解,新人嘛,等任务,肾上腺素已经分泌了,但目标还没出现,那股劲儿憋在身体里没处使,就会变成这种坐立不安的状态。
等经历的多了,才学会在行动前把情绪压平,像熨斗烫衣服一样,把那些多余的褶皱都烫平。
伽菜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还是闭上了,重新打开折叠刀,继续咔嗒咔嗒地玩。
张杰没有看她,但他的声音飘了过去,“刀玩多了会钝。”
“诶?哦,好。”伽菜子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把刀收起来,塞进口袋里。
时间走到下午三点,kiko敲下回车键,屏幕上的追踪程序跑完最后一段代码,一个坐标跳了出来。
同时在屏幕上还有一张建筑平面图,楼的布局标注得很清楚。
“ip锁定了,港区那栋旧写字楼,楼,西南角靠窗那一侧。”kiko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做完事之后的轻松。
“信号收集中在楼靠里的位置,应该是机房或者办公室。电梯只到楼,上楼需要走消防楼梯,楼梯间有一道防火门,装了电磁锁,需要门禁卡。”
张杰接过手机,把那张平面图放大缩小看了几遍。楼梯间的位置,走廊的走向,窗户的分布,消防通道的出口,他一个一个地记在脑子里。
“门禁卡怎么解决?”他问。
“两种方案。”kiko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我从物业系统里找到这栋楼的门禁管理记录,看看能不能远程复制一张。第二,你到现场之后自己解决。”
“第二种。”
kiko点了点头,她早就猜到张杰会选这个。
她收回手机,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“那我帮你盯住监控系统,你到了之后告诉我,我给你开绿灯。”
张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下午点分。
他算了一下时间。东京的日落时间大概在点左右,天黑透了之后才是行动的最佳窗口。如果多米尼克他们点左右到,留给他准备的时间还算充裕。
“行,你先休息一下,等天黑。”
kiko打了个哈欠,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书房。她确实需要休息一会儿,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几个小时,眼睛已经开始酸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窗外是东京午后灰白色的天光,楼群之间能看见远处新宿方向的高楼轮廓。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白天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