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棠目光审视般看着刺儿,“王爷问起昨夜的事,世子爷没有分辩。只说自己一个人进的密室。王爷问他还有谁,他不说。”
她是在提醒刺儿。
谢沉是替她受过的,做人要懂感恩。
刺儿垂下眼,良久没有动。
“我知道了。青棠姐姐先回吧。”
青棠却没有走。
她往前迈了半步,这是她头一回在刺儿面前露出急态:“沈娘子,那二十军棍不是闹着玩的。二爷年少时挨过一回,半月没下床……那回还是留着手打的,这回王爷盛怒之下,怕是不能善了……”
刺儿问:“青棠姐姐要我如何做?”
青棠顿了一下,把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,换了个说法,“你去劝劝世子爷。只要他跟王爷认个错、服个软,把话说开,王爷未必非要动真格的。”
刺儿抬起头来,对上青棠的目光。
青棠这个人,从她进世子院那天起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,不冷不热不远不近,可此刻,她是真急了,慌了,她怕谢沉出事。她怕得连情绪都顾不上掩饰了。
刺儿心里软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青棠的手背,声音放得极平:“青棠姐姐,世子爷决定的事,谁也劝不动。他既然认了,就不是我去说两句好话能拉回来的。但我可以去试试。”
青棠嘴唇动了动。
她看着刺儿,那双平素清冷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,想说她怎能看着世子受罪,这般狠心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她到底还是那个克制的青棠,再急再慌,也不会失了分寸。
“有劳。”
她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世子爷爱你吃蒸的桂花糕。你带些去吧。”
刺儿看了她一眼。
这女子连关心都迂回得这般周全。
她点了点头,去灶上蒸了一屉糕点,码在食盒里,又灌了一壶淡竹叶水,一并拎着出了世子院,不紧不慢地往祠堂的方向走去。
祠堂在王府西侧,一进独立的院落。
青石铺地,古柏森森,平日里门户紧闭,只有年节祭祖时才开启。今日大门敞着,门前的石板被日光晒得白,明晃晃的刺眼。
刺儿走到门口时,守门的侍卫抬手拦了一下。
她还没开口,门内传来谢沉的声音:“让她进来。”
侍卫看她一眼,侧身让开。
祠堂里光线昏暗,高大的供桌上摆着一排排灵位,香烟袅袅地升上去,在梁间盘桓不散。
谢沉跪在蒲团上,面朝列祖列宗的灵位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换了一身素白的中衣,外袍卸了,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单衫。冠也摘了,头用一根素色带松松系住,衬得那张俊脸越苍白。
刺儿走进去,在他身侧站定。
“青棠让我带的。”她顿了顿,把糕点和水壶放在蒲团旁,“她怕你撑不住。”
谢沉没有回头,也没有动,“祠堂重地,不可吃喝。带回去吧,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来都来了。”刺儿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,拢了拢裙摆。她没有跪,就那么盘腿坐着,像一个不守规矩的访客在庙里歇脚,“世子爷打算硬扛二十棍?”
谢沉嗯声,听不出情绪,“不算多。”
刺儿偏过头看他,“世子爷这身板,怕是要躺一个月。”
谢沉这才转过来看她。
“青棠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不重要。”刺儿笑了一下,浮在嘴角,“重要的是这二十军棍,值不值得。”
谢沉不答。
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前方那些灵位上。
“你昨夜拿到的东西,有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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