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若有一天他在小春的面前死去,小春会不会比现在哭得更加难过?
那是不是会证明小春更加爱他?
小春爱他…
这四个字牢牢镌刻在他的心头。
他又把自己救了回来。
水无月忽地有些明白了其中深意。
他怨小春对世人有情,又愿小春对他多情。
“自作多情。”
讥嘲的话语毁了他的好心情。
水无月冷声说道:“你又在酸些什么,见不得、碰不得,也就只能逞逞嘴上威风。”
“你!”
“我什么我,我哪里说错了?若是没有我,你连小春的声音都听不到,滚回去躲在灵海闭嘴呆着。再多嘴,就别怪我连同灵海一起封了。”
那声音气急败坏,“我看你是疯了不成!你封了灵海,不就是封了五感?你至于这样吗?”
“至于。”
两个字如同珠玉落尽玉盘般声响清脆。
不再出现扰人的声音,水无月心绪舒展了不少。
他埋头于木春的脖颈,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,像是某种花香分外熟悉,但又想不起来。
木春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,因走得匆忙未来得及盘成发髻,散乱地披在腰间。
他痴迷地挑起一缕发丝由上及下,竟萌生出了想为木春盘发的念头。
他忆起前世木春嫁给他的日子,他为了讨木春欢喜,学了许多种女子时兴的发髻盘发,每天变着法不重样地帮她盘发。
木春端坐在铜镜前,却是个坐不住的主,竟牵起他的一缕发丝同她的碎发绑在了一起。
她被抓包反而还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这叫‘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’,师兄你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。”
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…
是啊,他们本就是夫妻,合该是要结发、合该是要恩爱的。
窝在木春头上的庆宜努力藏于发丝之间,尽量隐藏它的存在感。
没有人能懂它此时此刻看见水无月发癫似地掬着木春的头发,不知臆想到了什么竟勾起了唇角时的心理阴影。
庆宜现在有些后悔当初让木春选水无月作为同行者的决定了。
它觉得有这么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在身边,它的精神迟早也要跟着不正常。
-
幽魂已逝,山脚下的村庄空落落的,不再见往日繁荣景象。
不知不觉,二人走到了一座寺庙的门口。
樱花树开得正盛,黄绿繁花葱葱郁郁挂在枝头,枝桠舒展如云,不同于寻常粉樱艳丽,却别有一番清丽雅致的意味。
木春顶着一对红肿的眼睛仔细辨认树的刻痕,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,引起了水无月的好奇。
他凑过去问道:“小春,你在找什么呢?”
“师兄你当年不是送了我一束花环,说‘你在它就在’,一年前它骤然枯萎,吓得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木春越想越难过,抽了抽鼻子。
“后来,我日日来寺庙祈福,将那束花环埋在了周边的樱树下,做了印记,想着有一天再来看它。”
水无月心头一震。
一年前,恰好是他重生归来的日子。
彼时的他遭魔修追杀,危在旦夕,千钧一发之际幸有一仙灵相助。
意识混沌之际,恰巧让前世的他钻了空子,进了这幅躯壳。
而原本的他则因太过虚弱在灵海中韬光养晦,每日碎碎念念毁人不倦。
要不是看在他俩同为一体,他早就将这个烦人的玩意碾碎。
水无月向木春问了做的印记大概是何种样子,木春不知为何结结巴巴地回了两字“诗文”,赧然逃走。
水无月心中暗叹奇怪,这天下诗文数不胜数,爱在树上刻字的又不止木春一人,若要找起恐怕是无从找起,却还是随了木春一同探寻。
其中,一颗参天大树上歪七扭八的字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
经过风吹日晒以及树轮生长,刻痕已然被默默地裹进了树的肌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