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紫依一瞬喉咙发紧眼圈红了,执剑的手都紧绷得青白一时没说出话来。居然……居然这麽快?
她望着他良久良久,眼前的少年好像还是当年的模样从未改变过,她一时脑海里却有很多很多画面纷乱闪过杂沓而来。
初见……他在月下一袭红衣耀眼而潋滟,喝着酒半挑衅半少年意气地对他笑;
再见,他逗弄着她告诉她这叫紫云依山丶遥映江海;
他告诉她不必永远这麽紧张,告诉她可以犯错丶即便是大师姐也可以有脆弱和弱点。
他的剑永远翩跹似蝶,他本身也像是一只永远自由无忌的蝴蝶;永不自弃丶永不坠落。
他本不想考授星命的;
也或许早就该离开栖星宫的;
这几年的点滴本就好像是偷来的,或许真该如他所说,有些人就该放他到他该去的地方去。
而他本就该属于自由天地。
任紫依的眼圈越来越红,终于仓促低下眸,一滴水雾一样的东西也飞快坠下来掉落在草地顷刻不见踪迹。
江遥一瞬不瞬望着她喉结细微滚动也默不作声别了别眼,掩去眼底的一抹微红。
许久,任紫依深呼吸像稳住了气息,问:“你已经都决定好了吗?”
“对。”
“不能……”不能再改变了吗?
这句话在她唇边辗转许久,她终是没有问出来,而是扯唇对他露出一个涩意微笑诚挚道:“那就祝你……天地舒阔,自由无疆。”
天地舒阔,自由无疆。
江遥眸光漾动也终于微红着眼对她笑了,道:“好。”
……
任紫依要走的时候,江遥又叫住她,说:“师姐,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你。”
任紫依回眸。
看着他缓缓从衣袂里拿出一支珠钗,任紫依所有强撑的防线才像彻底忍不住,蓦地抿唇别过脸坠下一滴泪。
江遥指尖像不舍般拨弄着那支珠钗中央花心的裂痕低低道:“当时说好的,把它修好後就还给你,可惜我掌拙手笨,最终还是没能将它恢复成原状,那就……”
任紫依憋着脸紧阖着眸像是努力隐忍着什麽情绪。江遥顿了顿上前一步缓缓将它插在任紫依的头上。
午後楹花树下。
江遥将那支紫薇花珠钗带在任紫依的头上。
这是他们几乎第一次离得这样近,近到任紫依不必睁眼几乎就能感知到他的心跳与气息。她悄悄睁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胸膛又屏息微微阖眸像眷恋了一秒。很快珠钗带好,江遥轻轻松手退步,像打量似的观察一会儿微微笑了。
“很好看。”
任紫依也红着眼对他笑了。
……
任紫依走後,江遥才又在楹花树下坐下来望向天空,过会儿忽然大喇喇地在草地上仰躺下来闭上眼。
风卷起他绯红色的发带随着地上的花瓣轻轻飘,花树也刷刷响动阳光似被切碎的金币洒落在他的身上,午後的时光静谧安宁。
某一瞬,他突然掌中突然利落地结出一道印打向天上——
只见漫天的蓝天白云突然变了,缱绻紫云渐渐布满了天际,流霞般逐渐弥漫了整片天空。天穹的远端似乎有面巨大湖泊倒映着漫天紫色。紫云依山丶遥映江海……
长生殿各处的人不禁纷纷驻足诧异望向天空。任紫依也停下脚步,仰头望着漫天的紫色良久良久……
江遥跷着二郎腿悠搭望着和她同一片天空,轻语哼一首悠缓的歌。
“便饮东风齐揽月,
春不许,再回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