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就是除夕,公交马车今天就走一趟。
从除夕到正月初四,便停运了。
丘小花通红着脸提着自己的小包袱赶到城门下时,脸上的红晕早就变成了被冷风吹的冻印。
年货爹娘都已经准备好了,丘小花只要人回去就行。
她左右张望了一下,眼神有些紧张,似乎在找什么人。
但她似乎来早了。
丘小花退到城墙下,检查包袱里给家人带的礼物。
虽然只上岗八天,还只是个新人,但部门还是给她们了年节赏钱。
也不多,八十八文,图个吉利。
但这八十八文对丘小花来说,意义重大。
这是她人生中,靠自己亲手赚到的第一笔工钱。
所以她特意用这笔钱,给家人买了礼物。
阿翁和阿家怕冷,年底布庄做折扣,手套买一双送一双,她就花三十文给阿翁阿家一人买了一双手套。
织坊那边的织娘用裴郎君改进的织机纺出了羊绒布,出了一批新鲜的羊绒袜子,束口松紧有弹性,再也不用系带子了。
丘小花便用剩下的钱,给自己和爹娘,还有好朋友吴春花,各自买了一双羊绒袜子。
她自己那双和吴春花的,都已经穿在脚上了,特别软和特别舒服。
这两日,丘小花晚上睡觉都没舍得脱,穿着这袜子,一晚上脚都是暖呼呼的。
确定礼物都在呢,丘小花拍拍自己的小包袱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,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小花!”
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身侧传来。
丘小花扭头看去,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,眼帘飞垂下,又忍不住抬起看一眼,然后再垂下。
二十岁的王生,已然是个成熟青年,自打入城在工坊办事后,整个人气质又沉稳了许多。
入城这半年,他从一个普通榨油工,做到了小组长。
按照从前丘老五说的,那就是个管事了,属于年轻有为。
就是模样平常,身高也平常。
所以为了增添一些威严,及冠后他便蓄了山羊胡。
丘小花就是被他下巴上那缕胡子勾引得忍不住多撇了几眼。
她有点想笑。
但毕竟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,内心更多是羞涩,便抿着嘴唇,把笑意憋了回去。
王生看她只有一个小包袱,预备伸出去的手暗暗收回。
他也有点不好意思,恭喜她成功入岗后,便词穷了。
“哦,这个。”
王生突然想起给她带了东西,忙从大大的包袱里艰难掏出一个木盒子,递给丘小花。
“谢谢。”丘小花细若蚊声地道了谢,根本不敢打开看,做贼一样赶紧把盒子塞到包袱里。
期待她打开盒子的王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但想想她一个小娘子,不好意思也正常。
“我特意给你挑的。”王生说。
丘小花嗯地点点头,心说特意挑的?他挑了什么?是胭脂还是饰?
冷风吹着,马车却还没来。
王生往丘小花身前站了站。
丘小花察觉身前的风停了,抬头看了一眼,现他个头虽然平常,但肩膀宽阔,手臂、腰腹都很壮实。
正好能给她挡住风。
许是榨油的上身力气都大吧。
两人又无话可说了,但好像也不用刻意交谈,安安静静也蛮好。
丘小花放松下来,马车也到了。
赶着要回乡的人太多,王生一个健步冲上车,先用自己的大包袱给丘小花占了一个座。
旁边还有座,但他还是撑着车栏杆站着,把位子让给妇孺。
这一刻,丘小花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因为王生是个好人。
一路上,两人说的话总共不过三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