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时,霍成君正站在霍府后巷的巷口。她穿着一件旧色的月白长裙,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墨绿斗篷,头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,碎被风吹得轻轻拂动,
少女的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灰,可那张脸却因着这层倦意,反而多了一种慵懒的、不设防的美,宛若清晨花瓣上的露水,稍一碰就会滚落,
走进花园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刘洵。
帝王一袭深灰色常服,鬓边散落了几缕丝,看见她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,他大步走上前,衣袍的下摆被晨露打湿了也不管,一把将她抱入怀中。
“成君,”他的声音很哑,“你去哪儿了?”
霍成君抬起头,看见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看见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,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,像是翻墙时被什么刮破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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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?”
刘洵没有回答,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股如兰似麝的香气终于重新填满了他的呼吸,这些日子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才落了地:
“你要什么我都给你,废后、这天下你要什么都行,别离开我,好不好?”
霍成君靠在他怀里,没作声,望向不远处那片竹林,
初冬的竹子还是绿的,叶片上挂着薄薄的晨露,风一吹,便出细碎的声响,
那片竹林的深处,有一道玄色的身影,他站得很远,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像两颗沉在深潭里的石子,看着那双手臂环着她的腰,看着她的脸埋在另一个男人的肩头,
他看了很久,久到风把竹叶上的露水都吹落了几滴,
然后他转过身,像来时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竹林的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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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后大典,霍成君身着那袭凤袍从昭台宫走出,金红色凤袍的衣摆,用金线绣着九只凤凰,每只凤凰的眼睛都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,阳光落上去,仿佛在凤袍上撒了一把碎火,
髻高挽,九尾凤钗稳稳插在髻心,流苏垂到耳侧,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
颈间一条细细的金链,末端坠着一颗水滴形的红宝石,正正落在胸口最深的那个凹陷里。
她走过长长的玉阶,走过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,走过那座她曾经只能坐在右侧的御座,
玉阶两侧的风灯在暮色中被一一点亮,暖黄色的光从低处照上来,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,暗的那一侧像远山的影子,明的那一侧像初绽的牡丹,
她的唇上涂了薄薄一层胭脂,是那种熟透了的石榴红,衬得她整张脸都像在光,
走到御座前,少女没有跪,也没有行礼,她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抬起下巴,看着刘洵。
刘洵走下御阶,将那顶九凤金冠取过来,亲手为她戴上,
金冠沉甸甸的,压在她的髻上,她微微偏了偏头,
刘洵替她扶正,指腹轻轻擦过她耳后那一小片温热的肌肤;
“重不重?”
“重,”霍成君仰起脸看他,嘴角弯了弯,“可我喜欢。”
满朝的恭贺声在暮色里响起,潮水般涌来,将帝后淹没其中,
霍成君站在那里,金冠压顶,凤袍裹身,周身是万千人的目光和声音,可她只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臂——刘洵的手环在她的腰上,很紧。
昭台宫的灯,自娘娘回宫那日起,便再没有在子时前熄过。
起初是三日三夜,后来是七日七夜,再后来是半月有余,
宫人们从最初的耳红心跳,到后来的面不改色,再到如今已经能端着水盆和换洗衣物在殿外按序轮值,彼此之间只用一个眼神就能完成交班——半个时辰后再换水。
刘洵像是要把那半月欠下的,全部补回来,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成君还在这里,
他不问那间屋子为何有她的香气、不问霍光为何遇刺,
他只要他的成君在他怀里、叫出声来,只要那双含水的桃花眼里映出他的影子就够了。
霍成君也由着他,
她趴在榻上,墨色的青丝铺满了枕面,几缕被汗水黏在脖颈上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
纱帐低垂,烛火隔着薄纱透进来,将少女罩在一层朦胧的暖光里——
肩颈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勾出的工笔,腰窝处两个浅浅的旋儿,再往下是被薄被半掩着的饱满,她侧过脸,眼尾带着一抹潮红,声音还带着欢愉后的慵懒与沙哑:
“陛下,好多臣妾的孩子,一定要是太子哦。”
刘洵的手臂环在她腰间,低头在她肩头落下一吻,很轻,像是怕弄碎了什么: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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