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卯时一刻到洛府门口。”
“宾客名单?”
“云寂核对过三遍,没有遗漏。”
聂沉州转过身,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再核对一遍。”
云影张了张嘴,想说已经核对过三遍了,但对上主子的目光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云影退了出去。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聂沉州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掌心还残留着下午练剑时磨出的薄茧,他握了握拳,又缓缓松开。
他站起身,走回卧室,躺下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第153章大婚
五月二十,天还没亮,洛府便热闹起来了。
红绸从府门口一路挂到正厅,灯笼换了新穗子,窗上贴满了“囍”字。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,脚步匆匆,端着热水、喜服、首饰,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笑。
洛知棠被小竹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“少爷,该起来洗漱了!今天您大喜!”
洛知棠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心跳猛地就快了。床头挂着那件大红喜服,金线绣的祥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领口的盘扣一粒粒扣得整整齐齐。
他盯着那件喜服看了好久,深吸一口气,被小竹推进了净房。
热水浸过肩膀,从头到脚洗了两遍。小竹往水里洒了香露,整个净房都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擦干身子,换上中衣。铜镜里映出一个人——头发还湿着,披散在肩上,衬得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几分,嘴唇没有血色,眼睛却很亮。
小竹拿了干帕子给他绞头发,绞了半干,又拿梳子通了几遍。洛知棠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少爷,您手冷。”小竹说。
“嗯。”
“紧张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小竹没有再问,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头发梳好,用玉冠束起。额前留了几缕碎发,衬着那张脸,添了几分少年气。
然后是上妆。不是女子的浓妆艳抹,只是用脂粉薄薄地匀了一下脸色,嘴唇点了淡淡的胭脂。
洛知棠对着铜镜看了好几眼,总觉得不像自己,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像。
小竹在旁边说:“少爷,您真好看。”
洛知棠瞪了他一眼:“你每回都说好看。”
“那是每回都好看。”
洛知棠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,扯到嘴角刚涂好的胭脂,又赶紧收住。
喜服一件一件穿上去。中衣、袍身、外褂,每一层都熨得服帖,金线绣的祥云纹在烛光里流转。腰封束紧的时候,他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气都快喘不上了。
“松一点。”
小竹松了半寸,他还是觉得紧,但没再说什么。
最后是玉佩。聂沉州送的那块,他亲自系在腰间。手指在玉佩上停了一下,指尖又摸了摸那个字,才松开。
旁边的小丫鬟捧着一顶金冠过来——镂空的祥云纹,中间嵌着一颗红宝石。小竹接过来,踮着脚轻轻戴在他头上,调整了好几次位置,才满意地退开。
洛知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——红袍金冠,腰间玉佩,眉眼间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,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。
“少爷,您可真好——”小竹话没说完,眼眶先红了。
洛知棠从铜镜里看见小竹吸鼻子,叹了口气:“大喜的日子,你哭什么?”
“没哭。”小竹吸了吸鼻子,把最后一颗盘扣系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洛明渊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只是看了他一眼,目光沉沉地停了几息。他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点了一下头。
“走吧,时辰快到了。”
洛知棠“嗯”了一声,跟着父亲往外走。路过正厅的时候,洛夫人已经坐在那里了,手里攥着帕子,眼眶红红的。
看见洛知棠进来,她站起身,走过去替他整了整衣领,又把腰间的玉佩正了正。
“好好的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洛知棠点了点头,鼻子有点酸。
穗穗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,怀里抱着年年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三哥,我回来了!谢大人接我回来的。”
洛知棠愣了一下,看向旁边——谢令安站在不远处,一身月白色长袍,安安静静的,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。
洛知棠心里啧了一声。难怪当初二哥说不用派人去接。一个多月,从京城到青州,说亲、接人,全跑完了。首辅大人办事,果然快得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