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张大财神爷
&esp;&esp;一台大戏的暖场锣鼓,就此敲响。
&esp;&esp;后院里,李四竿菜刀锅铲齐上,“剁剁剁”地热火朝天。
&esp;&esp;大堂里,有打门帘人和女娃娃打头,其余人紧接着登台亮相,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金朝醉的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&esp;&esp;“掌柜的,我这就去让他们安静些。”王二麻早就看不惯这群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,痛到自己就叽哩哇啦的人了,他掰着手指,跃跃欲试地要上前施展一二。
&esp;&esp;但金朝醉拦住了他:“只动口的话,用不着拦。有多少真心话,都是借着口无遮拦的争吵而讲出来的,德诚戏班走东闯西这么多年,指不定能让我们听到不少有趣的事情。”
&esp;&esp;“好嘞!”王二麻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,谄媚地小跑到了金朝醉的藤椅旁,替她斟茶倒水,“掌柜的真真是聪明绝顶,走一步想三步,我就不行了,要是能学到掌柜的万分之一,就是祖上积大德了啊!”
&esp;&esp;王二麻边说,边将茶杯递到金朝醉的手边,等她喝完又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。
&esp;&esp;在放回原位前,王二麻还扯下肩上的布巾,将木几角角落落一顿擦。
&esp;&esp;擦完木几,他又后退着,一路上将桌椅都往墙边搬了搬,尽量给戏班子腾出一块足够大的空地来,就算是他们嘴不过,想要“过家伙”了[1],也不至于伤到客栈的桌桌椅椅。
&esp;&esp;果不其然,没一会儿,争端就从水锅到箱头,再到底包[2],事情也从小偷小摸到了私相授受,再到人命官司。
&esp;&esp;李凤箫和顾青玉原本还想在人前给彼此留点颜面,可当有人说他手上有李凤箫下毒杀害老班主的证据后,他们间的内讧就又给续上了。
&esp;&esp;整场大戏也就在这个时候,唱到了最为高-潮的部分。
&esp;&esp;金朝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。能不能给李凤箫完完全全地定罪,就看这群人能抖落出多少东西来了。
&esp;&esp;虽然看李凤箫潦倒一生也挺解气,但是被他害死的人,也该得到一个公诸于世的告慰。
&esp;&esp;只是,结果并没能如金朝醉所愿。
&esp;&esp;就在几人对峙,快要将证据拿出的时候,姗姗来迟的主角之一卜玉郎却说:“衡安侯府的戏,既然答应了,我会唱完。”
&esp;&esp;“班主之位,我能力有限,当不来。”
&esp;&esp;卜玉郎只短短两句话,就把这群快要掀开客栈屋顶的人给震惊地全部闭上了嘴。
&esp;&esp;一来,震惊于他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&esp;&esp;二来,震惊于他的无情。
&esp;&esp;“难道你宁愿让杀害老班主的人逍遥法外,也非要去唱那出戏?”有人拽住了说完话就转身要回房的卜玉郎,厉声质问。
&esp;&esp;“送官和唱戏,是两码事。”卜玉郎的眉心渐渐蹙起,明亮的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真情实感的迷惑,就好像是真的不懂这个抓着自己的人为什么会如此气急败坏。
&esp;&esp;“你!我不管你是真的戏痴,还是装的戏痴,眼下,要么是你来当这个班主,我们把李凤箫送官,为老班主报仇雪恨,然后去唱卜大班主要唱的戏。要么,我们一拍两散,我们去送李凤箫见官,你卜老板去唱你卜老板的戏。”
&esp;&esp;“等等!像他这样冷心冷肺的人,我现在不想推他当班主了!”
&esp;&esp;“你就给我闭嘴吧。”
&esp;&esp;戏班的人顿时又闹哄哄吵成了一团,几个年长沉稳些的,用力的拉着那几个对卜玉郎说难听话的,开始小声教训:“你想离开戏班,我可不想!这个戏班现在只能靠卜老板撑起来了,他脾气又直又拧巴,你别惹的他不高兴。”
&esp;&esp;“嘿我说你们这些人,前畏狼后怕虎的,活该你们一事无成,只能仰着别人的鼻息苟活!”
&esp;&esp;“怎么说话的?你怎么说话的!我怎么说,都算的上是你的前辈!”
&esp;&esp;这下,反倒是没人去管卜玉郎了,而他也没有任何要调停一下的意思,居然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动作,不急不缓地回房了。
&esp;&esp;就连无论如何都要被送去见官的李凤箫,竟也趁乱猫着身体钻到了客栈的大门口。
&esp;&esp;金朝醉看的头痛、胸闷、肝也疼。
&esp;&esp;但还是沉着脸提醒道:“李凤箫跑了!”
&esp;&esp;在这一群人又你推我搡、碰碰撞撞地去抓李凤箫的时候,金朝醉放下话本子,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了账台前。
&esp;&esp;“诸位既然去到了客栈外头,就不妨抬头好好看一看,这儿是龙门客栈,不是让你们各显神通的戏台子,还请收敛着些。”
&esp;&esp;有几人当即就变了脸色,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,说会注意分寸。
&esp;&esp;但也有不服气的。
&esp;&esp;就是前头讽刺戏班子的老前辈们前畏狼后怕虎的那个少年,他并没有跑出去追李凤箫,而是脊背笔直地站在大堂里,两只眼睛满是探究地从伙计们的身上一一观察而过。
&esp;&esp;当与伙计们目光相对上的时候,他还颇为无礼地瞪着伙计。
&esp;&esp;不过他应当也是个基本功不错的新起之秀,眼睛居然能做到一眨也不眨,直把好几个伙计都熬得眼皮酸涩地发颤,眼角泛泪后,他才飞快地闭了下眼睛。
&esp;&esp;他原本还为这一连串的胜利而沾沾自喜,可一听到金朝醉的话,就猛地挂下了嘴角,并将目光对准了金朝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