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家是赵家,与我们无关。”赵令颐不赞同冷声道:“若不是我们身上流着他的血,需要他风风光光将我嫁出去,阿姐不会在此受辱十年。”
若要嫁人,没有家底,没有父母撑腰,流言蜚语能将赵令颐撕得体无完肤,哪怕她去了卢家,也无法融入那些夫人的圈子,赵令徽的考量确有道理。
“清高和钱财一样,是最无用的东西。”清晏道:“赵家的钱再脏也能救命。”
赵令徽不愿沾染赵家的脏钱,也不愿意同赵从为伍,是以用了陈时的名字科考。
赵令颐惊讶于他看事情如此准,又忧心同这样的人周旋,阿姐以后能落得几分好?
正如赵令徽所说,他的所作所为中利用居多。
“无论如何,阿姐皆是为了我,你不要迁怒她。”赵令颐道。
清晏转了话头,“日后你若要嫁人,自己好生思量,你阿姐与你看人的立场不同,她只会考量那人人品,是否能护你平安,心悦与否只你自己知晓。”
赵令颐沉默片刻点头,屋外传来脚步声,随即赵令徽推门进来,见他二人面色惆怅,顿了顿对赵令颐道:“你去准备药浴,我泡完去见陈师。”
赵令颐往外走,清晏又道:“不说卢秉礼心有所属,江妍是个有手段的人,独揽后宅事宜,赵令颐去了没有理事权宜,须得苦苦熬到婆母老死。且卢秉礼是家中长子,寄予厚望,若是日后子嗣不顺,势必要纳妾。媳妇熬成婆,日日为后宅杂事操心,伺候公婆丈夫,拉扯子女,困在那方寸大的地方,这是你们想要的平安顺遂?”
这话说给赵令徽听,也说给赵令颐听。
大户人家的后宅夫人大抵如此,运气好公婆和善丈夫爱护的掌管铺子巡视庄子还能见见外头的太阳,否则大多守着偌大的府邸蹉跎一生。
可这是温辞,也是赵令徽替妹妹能想到最好的出路。
赵令颐仰面轻叹了一声,随即低声道:“我想学医,想走遍河山大地,想济世救人,想看书中记载的边塞风光,雪山大海。”
赵令徽闭眼掩饰心中酸涩。
这些年一昧筹谋明昭的婚事,祈祷她平安,却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。
她心中有苍穹,最亲的人却想将她困在笼中。
“明昭……”赵令徽低声唤她,却不知作何言说。
“阿姐。”赵令颐笑起来,“我说过,我理解你和母亲的用心,若不是他出现打破局面,嫁人确是我最好的出路。因你爱护,我心中满是不切实际的幻想,这会让我走出这道门后尸骨无存。赵家的钱脏手,我同你一样,不愿染指。”
赵令徽低头不语,清晏凝视她片刻,叹声道:“我答应你阿妹的话一直作数,等去了齐京,她学医也好,游历也好,无人会干涉。”
赵令颐露出会心的笑,又看了赵令徽一眼,提着裙摆跑出了正屋。
屋中寂静许久,赵令徽忽然问:“你为何……对她这般好。”
“和我一母同胞的妹妹,曾同她一般一心想觅得良人安度余生,最后她的夫婿亲手将她推入深渊,她至死无法相信对她海誓山盟的人会弃她于不顾。”
他说这话时再平静不过,赵令徽却从中听出了千思万绪。
恨、不甘、杀意。
“明昭和她长得很像?”赵令徽问。
清晏摇头道:“不像,她像我的母亲,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