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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页(第2页)

裴闵第二日醒来时双目模糊,下意识抬起手去摸身前,虎魄俯身在他耳边小声唤:“公子,你醒了。”

“虎魄。”裴闵嗓音沙哑,蠕动了下干涩的唇,脑中昨日变故填满尚未整理清楚,混沌问:“我们在哪?”

“我们在内阁的值房里。”虎魄单手托起他的肩膀,借由低头的动作谨慎瞥过身侧之人,“公子,高太傅来看你了。”

高文征身靠椅背坐在床前,身后站着李逸,身着皂衫的东厂的番子将值房团团围住,暗灰色衣衫一片阴暗威慑之感。

裴闵靠着床围坐起,操着散漫迷蒙的双眸寻至那道模糊影子,欠身行礼。

“太傅。”他的嗓音虚浮,底气不足。

高文征赶忙两手托住苍白的腕说:“裴公子无需多礼。”

转头对身后的李逸疾言厉色说:“你这长了眼只会喘气的东西,还不给裴公子倒茶!”

“孙子该死!”

李逸前几日刚被抓了错处,此刻就算高文征叫他给裴闵舔脚他也赶紧跪下张嘴,忙去桌边倒了杯茶水来。

他官居四品,却身子弓的极低,双手举过头顶将茶奉给裴闵。

裴闵受宠若惊地说:“怎敢劳烦大人。”

“何谈劳烦,请裴公子用茶。”

他不是第一次见裴闵,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痒痒。

裴闵不好推辞,他的双目稍有缓色,但还不很清明,只能摩挲着去接茶杯,李逸感觉对方柔滑指尖擦过手背,腿根打颤,骨头都要酥了,忍不住盯着那张脸。

裴闵小口饮着润嗓,水珠沾湿嘴唇泛起润光,李逸也忍不住舔了舔唇。

高文征虽在身后,但对一切看得清明,心里知道烂泥终归是扶不上墙,只好找个由头将他撵走,对李逸说:“这位虎魄姑娘想是第一次进宫,你拿了我的牌子带她在宫中转转。”

李逸本还想再多待一会儿,闻声低下头赶忙称“是”,殷切去请虎魄。

这位东厂提督同知在这门内腰就一直没直起来过。

虎魄没吭声,只望过他家公子,见裴闵没什么反应,于是抱拳谢过后跟着李逸退出去了。

晨光从大门口投进,几只鸽子停在门口吃食儿。

裴闵水喝的差不多了,眼中神韵恢复开始聚光,露出丝虚弱的笑说:“高太傅对虎魄太过恩宠了,一个丫头怎敢叫李大人作陪。”

“虎魄姑娘一身武艺可不是寻常丫头。”高文征把着手中油红的佛珠闲谈似得聊,“听闻她从小就跟在裴公子身边,可是亲近得很。”

“虎魄命苦。”裴闵知道这是观音庙试探的结果,虎魄那浑身武艺惹来了探寻,姿态放松了回,“打小就被卖给走江湖的,班子里待她不好,虽然学了一身本事却也养的粗糙,我年幼时体弱不能外出,家里又宣称我是女子,母亲见她身强体壮就买了来陪我。”

高文征眯缝着眼,说:“多年情分早已胜过主仆,裴公子是个十分善良的人啊。”

裴闵颔首,“太傅过奖。”

“这份善意若能降临在百姓头上,也是百姓之福。文华殿玉柱倒塌惊扰经筵,陛下震怒,工部竟敢用白蚁铸了穴的陈年旧木做玉柱,罪该万死,如今上下一干人等全都降了罪。”高文征话音一转,望向裴闵突然说。

裴闵依旧是低着头,缓慢掀开眼皮,露出晦暗情绪。

“曹廉叔被打发去了刑部做个郎中,我向陛下谏了公子坐这尚书的位子,司礼监已经批了红,没有人能拦住,不日内阁就会拟旨,这块祥云锦鸡的补子是我送公子的第一件礼物。”

裴闵面上先是露出点恰到好处的怔愣,片刻后浮现应有的局促,像是慌了神般垂眸不发。

从九品司务一跃升为二品堂官,此等升迁可谓是前无古人,连身子都蠕动坐正了些,赶忙推辞:“元濯惭愧,怎敢受此殊荣。”

“裴公子乃宰相之才,又对陛下有救命之恩,值大宗用人之际,恩宠过些也是应该的。”

裴闵张了张嘴还要说话,高文征手中佛珠咯噔声停了,狭长眼角尽头堆砌起皱纹,脸上带着点阴沉笑。

“裴公子,我不喜欢听人自谦,为官者最忌讳没有野心。你们南塘裴氏一向不理朝堂纷争,想你违背祖训入仕也不是为了当个八品司务,若不要升迁,你又为何做官?”

裴闵舌尖一点点舔湿唇,稍作犹豫认真回:“济世经邦变理阴阳。”

高文征笑了,“裴公子才华惊世,有此志向是大宗之福,只是我想这些时日你也看明白了,卑官小吏人微言轻尚且自身难保,又如何协理社稷朝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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