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让这位变法者的血,染红宫门,含光门距内阁最近,这是对依附于崔氏一党朝官公然的震慑。
裴闵从袖中抽出一卷宫城布防图,摊开在小茶桌上,说:“殿下只要提前同住在鸿胪寺的使团说好,时机到时冲破正阳门入清觉宫带陛下离开,顺武威门出,一路北上,我会在城外为您备好一百匹战马,足够让您回乡。”
康舍提迦盯着那张布防图,默然片刻,他听出了这个计划中,裴闵没有提及的东西。
“你只说让我走,可帮助我离开的我的使团的人要怎么办,我逃走了,大宗的皇帝难道不会杀了他们?”
“我们的陛下不敢。”裴闵轻笑了下,“佛国大军是各国一直所忌惮的,彼时殿下回国,大军压境,大宗已无良将,北鞣和南凉也是勉强才应付,怎敢再跟佛国开战,您自然能让使团的人平安回家。”
康舍提迦闭上双眸极轻极轻地笑了,“裴大人,您又在骗我了。”
“倘若佛国挥师南下,北鞣和南凉必定趁此机会发兵,届时就算云威飞将再世,也救不了大宗。”
“您要的,是大宗亡。”
云威飞将是裴琮云的名号。裴闵眉头稍微往里簇了下又松开,没想到他对四海形势与内政如此熟悉——佛国来的比丘倒将他教的极好。
然而这并不影响什么。
“是。”裴闵淡然承认,“如若梁朝不灭,智者大师不会看破红尘,如若大宗不灭,您又怎么能叫心上人甘愿跟您离开。您说了,不愿意勉强。”
康舍提迦眼皮翕张,裴闵环环相扣将一切都计划好,最终准确掐住了他内心那仅有的微末却又坚韧的执念。
“您真的,很厉害。”他极轻呼出口气,微微笑了,直望向他:“可有一点您不明白。”
祝宥将至而立之年尚不成家,为了就是这个朝堂。
他连勉强都不愿意,又怎会为了一己之私,毁灭了那人的信念和故土。
如今他的心尖干净,所以才放置心上人,可如若佛心不再清明,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。
裴闵不知道他怎么好像突然要改主意,没等脸上露出疑惑,急促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——
二楼上竟然有人?!
他惊诧地望向康舍提迦,回过头在层层幢帷之后,看见了走来的萧律铭。
第58章只要你一声令下!
萧律铭此刻盯着他的目光说不出是什么情绪,不是单纯的发怒又或者悲伤,更多的是种知晓一切后的心如死灰。
裴闵无意识地扶着茶桌站起来,又想到什么扫过淡然垂静的康舍提迦——这人竟从未被打动。
他再次望向萧律铭时眼中多了些难以置信,贝齿紧咬。
自己又被这人摆了一道!
萧律铭目光如箭似得钉在他身上,如同实质要留下两个血窟窿,他一步跨上莲台,对康舍提迦行了个平礼,提着裴闵便往外走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的尾音喑哑,只一只手臂就叫裴闵脚后跟离了地。
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,被半拖半拎强硬带出去。
康舍提迦跪坐在蒲团上,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口,朝着萧律铭回了个平礼。
萧律铭一路大步流星拉扯着他,裴闵衣衫不整走的跌跌撞撞,迎面太监宫娥远远望见赶忙垂着眼跪下,一路跪满了人。
积连多日的情绪都被点燃挂在脸上,任谁看见了都觉宁安王脸上的表情是要杀人。
此时太阳偏西,斜阳脉脉,寒风打着旋从两人间刮过,出了正阳门来到街上,人烟喧闹,裴闵终于忍受不住一把甩开萧律铭的手。
瀑布似得墨发扑到胸前,他摇晃着,怒火中烧嘶吼:“萧律铭!”
上次的事是他大意,而如今在这重要的节点关头,他竟再次反将自己一军。
裴闵不知道是气自己被对方蒙蔽还是计划的失败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萧律铭驻足,缓慢回身,猩红双眸盯着他。
裴闵迎面直上,眼中愠色也是又深又沉,“今日败于你手,是我技不如人,我不会引颈赴死,你若要将我送审,就先扒了我身上的官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