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遗憾他放弃了自
&esp;&esp;呼吸渐渐平稳,失速的心跳也在恢复。
&esp;&esp;姜薇这才转头看向张禹,他没有问姜薇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张禹朝着她笑了笑,用口型说:谢谢。
&esp;&esp;姜薇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,两个人默默相视,无声地笑。
&esp;&esp;劫后余生的动荡与平复,让人情绪复杂难辨。他们的眼眶都生理性地泛红,竖着的汗毛还在警惕风吹草动,面部肌肉却先放松了下来。
&esp;&esp;一起长吐口气,两人转头齐看向殿前桌案,距离那里已经不远了。
&esp;&esp;“再加把劲吧,午饭后千羽和我可能回内殿来清扫,下午一些人会再来打坐一次。”张禹转头说。
&esp;&esp;姜薇点点头,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奔向桌案。
&esp;&esp;姜薇缀在张禹身后,他半束着长发,披散着的一半黑发在肩后随奔跑而飞扬。偶尔长发飞起,会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,他看样子并不常出门,干活的时候应该也会戴草帽,脖子并没有被晒黑。
&esp;&esp;乍看之下,会觉得他不如张千羽好看。张千羽眼神虽然有点飘,但整个人更灵动飞扬。
&esp;&esp;但张禹身上有一种温柔的静气,让人与他相处下来,哪怕仅几个小时,也会觉得舒服。渐渐越看越觉得他好看,那是一种从灵魂中溢出来的柔和美感。
&esp;&esp;这世上不止女人温柔起来令人觉得美,成熟温柔的男人也如此。
&esp;&esp;想到昆虫馆野生诡域中,与她一道探索寻找出路的人大多都死了,姜薇抿直嘴唇,心中竟因为想象他死掉而感到战栗,深吸一口气,她尽量不让自己因为与他相处过而生出太多情绪。
&esp;&esp;保持着足够的理性,她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四周环境。
&esp;&esp;正常尺寸的人类5步可达的距离,他们两个缩小的人类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。
&esp;&esp;过程中还要不断寻找遮蔽物,担心被偶尔路过的巨人道士发现。待跑到放香炉的桌案前时,姜薇已浑身是汗。
&esp;&esp;攀上堆叠的蒲团,距离桌案仍有很大高度差。
&esp;&esp;张禹左右看看,将斧铖砍进边上的木基,踩上斧铖后,他低头对姜薇道:“你踩着我的手跳上去。”
&esp;&esp;“好。”姜薇点头,伸手由他握住,借力后踩上斧铖柄。一手扶着他肩膀,踩上他双手后身体往桌案上一窜。
&esp;&esp;双手死死扒住桌案边,脚蹬住桌案侧,稳了一秒身形便快速上攀。
&esp;&esp;呼出一口气,终于到达了目的地。
&esp;&esp;姜薇想走向香炉,又顿足。转身走过去将张禹也拽了上来。
&esp;&esp;两个人一起顶住香炉,倒退着往桌案边推。
&esp;&esp;他们咬牙使出全力,又要小心翼翼尽量不弄出太大声音,免得香炉没被顶翻在地,巨人道士先发现他们,跑过来夺走香炉。
&esp;&esp;于是,这个顶推香炉的过程变得有些过分漫长。
&esp;&esp;“以前我和千羽常常背顶着背,看谁能把对方顶翻。”张禹一边喘粗气,一边开口,尽量分散两个人过分紧张的情绪,也缓解一下积累的疲劳。
&esp;&esp;“你们师兄弟关系很好。”姜薇说,不免有点羡慕,有个好兄弟一起长大,一定不会孤独。
&esp;&esp;“嗯。”张禹点了点头。
&esp;&esp;“张千羽打不通你们电话后,整个人都失了魂一样,他好像很依赖你。”姜薇说。
&esp;&esp;“……”张禹沉默了下,笑笑道:“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的,师父是个很严厉的人,其他道士们年纪跟我们都不一样,道观里就我们俩最好。成长过程中的一切烦恼挫折,几乎都是一起相伴着度过的。”
&esp;&esp;“有人陪伴的感觉一定很好。”姜薇擦了把汗,扭了扭肩膀。一直顶着的位置被硌得很痛。
&esp;&esp;“其实小时候我常常嫉妒他。”张禹忽然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。
&esp;&esp;“他有什么好值得被嫉妒的?”姜薇诧异地挑眉。
&esp;&esp;“……”张禹回想了下,才说:
&esp;&esp;“师父想要留一个人做观主,其他道士都不太行,他招的大学生徒弟也不很好。就想着从小培养,我或者千羽,说不定有一个人适合。
&esp;&esp;“孩子们都渴望外面的世界,在充满好奇心的年纪,整天都想着往外跑,山野,河流,城市,大城市,外国,所有没去过的地方,都承载着我们的梦想。
&esp;&esp;“千羽是个很懂得抗争的人,他宁可被师父打,与师父冷战多年不讲话,也要争取自己的自由。
&esp;&esp;“你身边有这样一个勇往直前的人,总归会羡慕的。”
&esp;&esp;姜薇想了想,张千羽的确像是那种想做什么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做的人。
&esp;&esp;“后来过了几年,我们快要成年时,他和师父的关系才好一些。那些年,他每天都在挨骂,回道观的日子,隔三差五要被罚。师父总是在逼他,他越逆反,师父的施压就越严格,他都撑住了。咬牙忍着,等待自己胜利的那天。或者,也可能是在等他长大的那天。”张禹也累得气喘,停下休息时,他撑着膝盖低声说。
&esp;&esp;“后来为什么关系好一点了?你们师父放过他了吗?”姜薇问。
&esp;&esp;张禹转过头,脸上的汗落在衣襟上,他擦一把,眼神幽幽的,仿佛穿过姜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,“后来我找到师父,跟他说,我想做观主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姜薇挑眸望过去。
&esp;&esp;他方才说,他也很渴望外面的世界。
&esp;&esp;他放弃了自己的自由,解放了张千羽。
&esp;&esp;“哈,你别这样看我。我也没有那么伟大。”张禹摆手无奈地笑笑,“做观主也没什么不好,好多人想做的。我为了当观主,也是在学校考出很好的成绩,经历过考验才成功。”
&esp;&esp;说罢,他又直起腰,背顶着比他们高一倍的巨大香炉,继续用力顶推。
&esp;&esp;转开头时,他收拢了自己的没落。
&esp;&esp;人只有在面临生死危机,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时,才会忽然反思过去的每个决定,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曾错过什么,失去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