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也并不全是疲惫。
宋霄比她想象的要适应上海的生活。
他入职了一家摄影工作室,开始接商业摄影的项目,和摄影展谈代理合作,慢慢在这个城市建立起了自己的人脉和口碑。
他每天都会在她下班前来公司接她,有时候带一杯她喜欢的咖啡,有时候带一块在路边买的烤红薯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只是安静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她。
王思柔的助理私下跟她说:“王总,您男朋友每天都来等您,好浪漫啊。”
王思柔看了她一眼,说:“他只是下班顺路。”
“每天顺路?”
王思柔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宋霄不是顺路——他的工作室在青浦,她的公司在浦东,一个西一个东,隔着整条延安路高架,怎么都算不上顺路。
但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些,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她在乎,而在乎是一种软肋,王思柔不喜欢有软肋。
但宋霄不在乎她有没有软肋,他只是在每天结束工作之后,花一个多小时穿越这座城市,来接她回家,风雨无阻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蔚然科技在磕磕绊绊中走上正轨,宋霄的摄影事业也在稳步推进。
王思柔开始觉得,也许生活可以就这样继续下去——不算完美,但足够好。
可怀孕的消息来得毫无征兆。
王思柔不是没有注意过身体的变化,只是她太忙了,忙到把那些细微的不适当成了疲劳的附属品。
那天是她刚签下了和万工的一个长期项目合同的庆功宴,这是她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努力,接触到父辈公司的项目,觥筹交错间,刚欲和万工的二少爷林睿虚情假意地应酬一番,反胃感却在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涌上喉头。
她强忍着恶心与林睿交谈,最后忍无可忍离席时却并未注意到身后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。
呕吐到双眼发黑,王思柔看着镜子里狼狈的人,心里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隔天上午,她推了一个会议去到医院,结果不出所料。
她怀孕了,六周。
王思柔不是一个会犹豫不决的人,做决定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一件难事。
蔚然科技刚走上正轨,她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,连吃饭都在看文件。
宋霄的事业也刚刚在国内打开局面,摄影的展览排到了明年,几个重要的商业合作正在谈。
如果这个时候有了孩子,两个人都要停下来,她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扛,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扛。
而打掉的话……
王思柔不会忘记医生当时惋惜的话语:
“你要想清楚哦,以你的身体状况来说,打了后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。”
——
王思柔决定先给宋霄打个电话。
她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密密麻麻的高楼,拿起手机,拨了宋霄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有人接。
她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有人接。
这在以前是很正常的事,宋霄工作的时候手机经常不在身边,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会回她消息,但现在,在这个她刚刚知道自己怀孕了的下午,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无限拉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