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有人。
裴厌走回主峰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的袍子上沾了灰尘和蛛网,袖口被荒草上的露水打湿了,他都没有注意到。或者说,他注意到了,但没有在意。
他走过大殿废墟的时候,几个正在清理碎石的内门弟子看见他,纷纷停下动作行礼。他没有看他们,径直走向大殿后方那间被阵法保护的静室。
走到静室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东方的晨光,面朝着静室紧闭的门。
然后他抬起手,从袖中摸出了那颗糖。
糖纸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、褪了色的光。他看了它一会儿,目光平静,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把糖重新塞回袖中。
推门,走进静室,关门。
第86章沈弱这个闲人
沈弱还是沈弱,即使修真界对他的杀气早已漫山遍野,他却还是像以前一样,喜欢逛茶楼,喜欢一个人听茶馆说书先生讲故事。
丝毫不在意。
千秋楼,是仙洲火热茶馆之一的牌号,虽说他的茶品一般,但好在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实在精彩。
沈弱一袭白衣,三千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的盘着,脸色有些苍白,莫名的有种病美人好欺负的感觉。
他抬起瘦削的手夹起青瓷盏,抿了一口,皱着眉评价道,难喝至极。
半晌不到,茶馆便已挤满了人。
说书先生不急不慢的走了进来,手中摇着一把蒲扇,一脸意味深长。
说书先生姓古,没人知道他的全名,连千秋楼的掌柜都只叫他“古先生”。这人在仙洲茶楼界是个异数——不修边幅,不修口德,偏偏他讲的段子场场爆满。有人说他以前是某个大宗门的客卿,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赶了出来,沦落到茶馆里说书糊口。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,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混饭吃。
沈弱不在乎这些。
他在乎的是,古先生的段子里,偶尔会夹带一些真的东西。
比如上个月讲的《北荒异兽录》,里面提到的七阶冰蟒的习性特征,和他十年前在魔渊深处亲眼见过的那条一模一样。比如三个月前讲的《上古阵纹考》,里面有一段关于阵纹交叠处灵力流速差异的分析,和他研究清霄宗护山大阵时的发现如出一辙。
这些东西,不是靠道听途说能编出来的。
古先生走进来的时候,茶楼里的喧嚣声反而低了下去。不是怕他,是——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,不像是杀气,也不像是灵压,更像是一种“你最好安静下来听我说”的暗示,像小时候先生走进学堂时的那种感觉。
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,袖口磨得发白,领口处有一块洗不掉的茶渍。手里的蒲扇破了两条边,扇面上被人用墨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,不知道是哪个淘气鬼的杰作。他也不换,就这么摇着,一步三晃地走到台前,在那把缺了一条扶手的太师椅上坐下来。
醒木不在。古先生说书从来不用醒木,他用蒲扇。蒲扇往桌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,比醒木还响,还带着一股子烟火气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茶楼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,“今儿个不讲仙首,不讲魔渊,不讲那些个打打杀杀的陈年旧事。”
茶楼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唏嘘。古先生不为所动,蒲扇摇了两下,慢悠悠地接下去:
“今儿讲一个人。”
沈弱端着那杯难喝的茶,又抿了一口。还是难喝。他把杯子放下,手指搭在杯沿上,没有转,只是搭着。
“这个人啊,”古先生的蒲扇停了,“是个活得很没意思的人。”
茶客们面面相觑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算什么开场?”
古先生不理会,继续往下说,语速不紧不慢,像一条流了很多年的老河,河道窄了,水浅了,但还在流。
“此人修的是天下最厉害的剑,住的是天下最凶险的渊。他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,骨头断过,筋脉裂过,丹田碎过,可他偏偏不死。为什么?因为他还没活够。可他活的是什么呢?诸位看官,您猜猜——”
没人答得上来。
古先生自己摇了摇头。
“他活的不是什么。他什么都不活。他不求长生,不求大道,不求名扬天下,不求报仇雪恨。他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渊里待了千百年,翻了一堆破书,猎了一堆妖兽,把那个鬼地方的地形摸了个底朝天。然后呢?然后他出来了。出来之后干什么呢?喝茶,听书,吃桂花糕。”
有人笑了。
“这不就是个闲人吗?”
古先生看了那个方向一眼,没有反驳,也没有赞同。他只是继续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