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吃就常来。”她重新把纱布盖好,“我这摊子每天都在。”
沈弱拿着桂花糕,站在路边慢慢吃。吃到第二块的时候,铁匠铺里的敲打声停了,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把刚打好的菜刀,对着日光端详刃口。
他看见沈弱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哟,新来的?”
沈弱点了一下头。
“住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壮汉把菜刀翻了个面,继续端详。
“住久点好。这镇上没什么人,冷清。”他把菜刀往空中抛了一下,又接住,“你要是没事干,可以来我铺子里帮忙。包吃,没工钱。”
沈弱没应。
壮汉也不在意,拎着菜刀回了铺子,叮叮当当又敲了起来。
沈弱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,油纸折好塞进袖子里,继续往前走。镇子不大,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另一头。这边更荒,屋子倒的倒、塌的塌,杂草长到了齐腰高。
但镇牌还在。
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,用两根铁丝绑在一根木桩上。牌子上面的漆几乎掉光了,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笔画。沈弱凑近看了看,辨认了半天,勉强认出第一个字是“清”。
清什么?清溪?清风?清平?
他伸出手,用指尖摸了摸木牌上的刻痕。刻痕很深,说明刻字的人当时很用力,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。
摸到第二个字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了。
第二个字只剩半边了,但那个偏旁他认得——是“氵”。
清溪。清溪镇。
第90章你没家吗?
沈弱站在那块歪歪斜斜的镇牌前,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。
清溪。
名字是好名字,听着就该是山清水秀、鸟语花香的地方。但眼前这副光景,溪倒是有一条——他进镇时跨过的那条,水浑得跟淘米水似的,别说清,连干净都算不上。
他在镇牌旁边站了一会儿,风从镇外吹进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不是臭,是……空。像是什么都没有的味道。
沈弱对这种味道很熟悉。
魔渊里的风就是这个味道。什么都没有,连尘土都没有,干净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遍。
他把手从镇牌上收回来,转身往回走。
——
傍晚的时候,镇上忽然热闹了一点。
说热闹也不太准确,就是人变多了。白天没见着的那些面孔,像是被什么信号召唤似的,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。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头从巷子里晃出来,扁担两头挂着两只铁皮桶,桶里装着热水,冒着白气。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抱着一个木盆,盆里堆着几件衣裳,往河边走。铁匠铺里的叮当声变成了磨刀声,刺拉刺拉的,听着像猫爪子挠心。
沈弱坐在一块石头上,把那条旧剑穗解下来,重新缠了一圈。剑穗上缀着一颗珠子,灰扑扑的,看着像块普通的石头,但他用拇指摩挲了两下,珠子里有一丝极淡的光闪了闪,又灭了。
“你没地方住吗?”
沈弱抬头。是白天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,怀里抱着蹴鞠,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歪着头看他。小孩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尾巴,一个是白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另一个是个更小的男孩,鼻涕快流到嘴里了。
“有。”沈弱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家?”
“我没有家。”
三个小孩同时沉默了。那个表情,沈弱见过——不是同情,是那种“这人好惨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”的茫然。
最后还是虎头小孩打破了沉默。他把蹴鞠往地上一扔,用脚尖踩住,一脸严肃地说:“你没有家,那你就住我们镇上呗。我们镇上可好了。”
“哪里好?”
小孩想了想:“有桂花糕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……桂花糕特别好吃。”
羊角辫小姑娘翻了个白眼:“你能不能别说吃的了。”她转向沈弱,小手往西边一指,“那边有个空院子,以前住的是个老爷爷,后来老爷爷走了,房子就空了。你去住的话,把院子里的草拔一拔就行,不用交房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