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弱闭上眼睛,背靠着墙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油灯的火苗不再晃了。
但院子外面,有什么东西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第91章诡镇1
沈弱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。
不是那种响亮的、肆意的笑,而是很轻的、断断续续的笑声,像是有个小女孩在巷子里跑,一边跑一边回头笑,声音被风切成一片一片的,飘到院墙里就只剩个尾巴。
他睁开眼睛。
油灯还亮着,火苗纹丝不动。窗纸发白,天快亮了。
笑声没了。从头到尾就没有过脚步声,只有笑声,像是空气本身在笑。
沈弱坐着没动,等天色又亮了几分,才站起来推开门。
院子里的草堆还在,他昨晚拔掉的那片空地还在。但空地上多了几行脚印——很小的脚印,赤脚的,从院门口一路走到堂屋门口,又折回去。脚印在堂屋门口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最后没有进来。
沈弱蹲下来看那些脚印。泥土被踩得不算深,但纹路很清楚——五个脚趾头,脚掌窄窄的,像是四五岁小孩的脚。但谁家四五岁的小孩半夜光着脚在别人院子里走路?
他站起来,顺着脚印走到院门口。脚印在门外消失了,不是被抹掉的,是走到某个地方就突然没有了,像是踩进了另一个空间。
沈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——
早上,那个虎头小孩又来了。这回没带蹴鞠,手里端着一只碗,碗里码着几块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。
“我娘让我给你送的。”小孩把碗往沈弱手里一塞,也不等他说话,就往院子里探头探脑地看,“哇,你拔了好多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
沈弱看了他一眼。“还行。”
“没听见什么动静?”
这个问题问得太刻意了。一个七八岁的小孩,不该这么问。要么是大人教过,要么是——
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沈弱反问。
小孩缩了缩脖子,有点心虚地笑了笑。“没、没听见什么。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虎子。”
“虎子,”沈弱把那碗桂花糕放在门框上,蹲下来,和小孩平视,“你跟我说实话。这个镇子,晚上到底有什么?”
虎子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白,是那种“说错话了”的白——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睛往两边瞟,像是在找逃跑的路线。
“不能说?”沈弱问。
虎子摇摇头。
“不敢说?”
虎子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告诉我,那个老爷爷——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个——他去哪了?”
虎子这回没有犹豫,飞快地说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弱没听清。“什么?”
虎子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大了一点,但还是含含糊糊的:“……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了?”
“就是……走了。”虎子又退了一步,“我要回去了,我娘还等着我拿碗呢。”
他转身就跑,跑到巷子口的时候绊了一跤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,但爬起来连拍都没拍,一瘸一拐地继续跑,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。
沈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慢慢站起来,拿起门框上的那碗桂花糕。
糕是热的,捏得很瓷实,上面撒了一层桂花碎。他咬了一口,甜的,但甜得很克制,像是做糕的人特意少放了糖,怕太腻。
味道不错。
他端着碗走进院子,一边吃一边把剩下的草拔完。这次没用术法,弯腰一棵一棵拔,手上的泥越沾越多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土。拔到院子东北角的时候,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。
刨开土,是一块石头。
不,不是石头——是一块碑。很小,一尺来高,埋在土里,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被草根缠满了。他把碑上的泥抹掉,看见上面刻着字。
三个字。
“沈小虎。”
沈弱的手指停在碑面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刻痕不深,但很工整,像是有人一笔一画地、很认真地刻上去的。字迹的边缘已经磨圆了,埋了有些年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