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轻,飘飘忽忽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沈弱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个小孩,看着小孩脚上的泥——和他院子里脚印上的泥是一样的颜色。
“你住在我的院子里。”小孩说,歪了歪头,“不过没关系,我不住了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弱问。
小孩笑了,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白牙。“我叫沈小虎。”
沈弱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也姓沈,”小孩说,“你也是沈家的人吗?”
“你多大?”
“四岁。”小孩伸出四根手指,比了比,又缩回去一根,“不对,三岁?我记不清了。好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多久?”
小孩想了想,皱着小眉头,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。然后摇摇头。
“想不起来了。好久好久。”
沈弱往前走了一步。小孩没有躲,还是坐在墙头上,小腿一晃一晃的。沈弱走到墙根底下,仰着头看他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打在小孩身上,但小孩脚下没有影子。
没有影子。
“你知道你死了吗?”沈弱问。
小孩的笑容顿了一下。不是消失,是顿了一下——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,晃了晃,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知道呀。”小孩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真好”。“死了好久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?”
小孩低下头,两只手撑在墙头上,手指抠着墙缝里的泥。抠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说:
“我在等爷爷回来。”
“你爷爷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孩的声音更小了,“有一天他出去了,就没回来。我等他,等了好久。后来我就睡着了。睡了好久。醒过来的时候,院子里的草就长那么高了。”他比了比,手举过头顶,“比我还高。”
“你爷爷是不是会做桂花糕?”
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不像是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孩子应该有的亮度。
“你会做吗?”他问,身子往前倾,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,“你也会做桂花糕吗?”
沈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一点。”
“那你做给我吃好不好?”小孩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急切,急切得有点不像话,像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。“我好久好久没吃过了。爷爷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。金桂的,银桂的,都好吃。银桂的凉凉的,吃完嘴巴里都是香的。金桂的暖暖的,吃到肚子里,肚子里也暖暖的——”
他忽然不说了。
因为沈弱的手握住了剑柄。
不是要拔剑,只是握住了。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。
小孩看着他的手,看着他握剑的手,看着他手心里那道暗红色的疤。小孩的眼睛暗了暗,那两颗桂圆核一样又黑又亮的眼珠子里,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。
“你也有剑。”小孩说,用的是和昨晚那个老人一样的句式。
“嗯。”
“爷爷也有剑。”小孩说,“爷爷的剑可好看了,剑鞘上刻着花,闪闪发亮的。后来爷爷把剑卖了,给我买桂花糕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