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趁热吃。”沈弱说完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,披风的边角拂过裴厌的手背,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意。
裴厌抱着那包桂花糕站在门口,愣了好一会儿。
包裹还是温的,隔着油纸渗出一股甜丝丝的香气,是桂花混着糯米的味道,香甜得有些发腻。
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鼻尖凑到油纸上嗅了嗅,然后仰起头看着裴厌,碧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。
“想得美。”裴厌把包裹举高,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小小的得意,“他给我买的。”
小白:“……”
裴厌拆开油纸,桂花糕还冒着热气,每一块都压得规规整整,边角上有被挤压过的痕迹,兴许是路上走得太快,包裹在怀里颠出来的。
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甜味在舌尖上炸开,一直甜到嗓子眼。
裴厌嚼着桂花糕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风把那句话吹散了,谁也没听清。
第148章人间2情
清元八年的夏天,裴厌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蛐蛐。
那只蛐蛐养在泥罐里,叫起来中气十足,把整个院子吵得不得安宁。裴厌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每天亲自喂水喂食,连练剑都心不在焉了。
沈弱坐在廊下看了他三天。
第四天,裴厌发现蛐蛐不叫了。
他趴在泥罐前看了又看,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只青黑色的小虫,一动不动。
裴厌的脸色变了,把罐子捧到阳光下,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沈弱端着茶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死了。”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裴厌猛地转过身,眼眶泛红,声音又大又凶:“沈弱!”
“叫师兄。”
“它死了!”裴厌的音调拔高了,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、理直气壮的委屈,“你、你是不是偷偷对它做了什么?”
沈弱挑眉:“我对一只蛐蛐能做什么?”
“你嫌它吵!”裴厌控诉,“你前两天说过,说它吵得你头疼。你一说完它就不叫了,肯定是你——”
“裴厌。”沈弱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让裴厌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沈弱从他手里拿过泥罐,低头看了看那只僵直的小虫,又看了看裴厌红红的眼角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泥罐还给他。
“活物都有定数,不该你的留不住。”沈弱的声音很轻,“去后山挖个坑埋了吧。”
裴厌抱着泥罐,站在院子里,一动不动。
沈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他。少年站在盛夏的烈日底下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,黏在额头上,嘴唇抿成一条线,倔强得像是要和太阳较劲。
“裴厌。”沈弱叫了他一声。
裴厌不理。
“裴小崽。”
裴厌的眼眶又红了一圈,但他拼命忍着,把下唇咬得发白。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不能因为一只蛐蛐死了就哭,那太丢人了。
可他真的很伤心,这只蛐蛐是他花了很大功夫才抓到的,养了整整半个月,每天夜里起来给它喂食,听它在罐子里叫,就好像院子里有了另一种活着的声音。
沈弱走回来,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过裴厌的眼角。
什么也没擦到,因为裴厌的眼泪还倔强地挂在眼眶里,一滴都没有落下来。
“走。”沈弱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后山。”
裴厌愣了愣:“你陪我?”
沈弱没有回答,已经转身朝院门口走去了。白色的衣角在热风里轻轻飘了一下,像是无声的催促。
裴厌抱着泥罐跟上去,脚步又快又急,像怕沈弱反悔似的。
后山有一片竹林,竹子长得很高,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。林子里凉快得很,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沈弱在林子里找了一块空地,蹲下来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拨开落叶,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。裴厌蹲在他旁边,把泥罐放在地上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
“用手挖。”沈弱说。
“用手?”
“不然呢?你用剑给它挖个坟?”
裴厌被噎了一下,看了看自己白净的手指,又看了看那片黑乎乎的泥土。他咬了咬牙,把手伸进泥土里。
土是凉的,湿的,指缝间能感觉到细碎的砂石和腐烂的竹叶。裴厌笨拙地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,把那只僵硬的蛐蛐从罐子里倒出来,轻轻地放进坑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