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这些天来他养成的习惯。
习惯性的感受这个人的温度。
“师兄饿了吗?”他问。
沈弱没应。
裴厌又等了一会儿,声音放得更轻了些:“我煮了粥,放了桃花瓣,师兄上次说喜欢的。”
沈弱的睫毛颤了颤,像蝴蝶挣动被露水沾湿的翅膀。他终于抬起眼,那双眸子里雾蒙蒙的,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裴厌,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的?”沈弱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慵懒和茫然。
“三天前。”裴厌说,“师兄说了一句‘还行’,然后又睡过去了。”
沈弱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大抵是觉得并不重要。
“师兄的眼睛……”裴厌将脸凑的近了些,近的几乎是额头碰额头“怎么了”。
沈弱看不懂他,他开不了口。眼睛坏掉了,眼睛怎么坏掉的,眼睛是因为裴厌不要他了,所以眼睛坏掉了。
但他不能说,他不知道裴厌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,为什么这么突然,为什么这么……让人不舍,让人留恋。
“修炼上的小伤。”沈弱不想让裴厌担心,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。
仅剩的时光请让他幸福。
“小伤……”裴厌喃喃,他不信,但他不想强迫师兄说,师兄不愿说,就不说,像以前那样,他愿意等待,等到师兄愿意说的那天。
裴厌有些委屈的松开手,转而抱住沈弱,将脸埋入他的胸口,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心跳,独属于师兄的味道。
沈弱愣了片刻,像从前那样抬起手顺了顺裴小崽的毛。
裴厌的呼吸透过衣料,温热地落在沈弱的胸口,像桃花瓣贴着皮肤,痒痒的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。
“师兄。”裴厌闷闷地唤了一声。
沈弱“嗯”了,手上没停,一下一下顺着裴厌的发。那头发和从前一样软,指尖滑过去像淌过溪水。
他想,裴厌长大了许多,身子比从前宽了些,可这样蜷在他怀里的时候,还是像当年那个傲娇的师弟。
当年也是这样抱着的。
沈弱觉得胸口那一块慢慢变烫了。
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。
“师兄。”裴厌又叫了一声,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。
那双眼睛近在咫尺,黑白分明,瞳仁里映着漫天的桃花和沈弱的脸。
沈弱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双眼睛里,散着发,懒懒的,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画。
裴厌看了他很久。
久到有灵蝶落在裴厌的肩头,久到檐下的积水映出天光又暗下去,久到沈弱几乎要以为时间停住了。
然后裴厌笑了。
那笑容来得突然,像花苞一夜间炸开,带着少年才有的明亮和一点说不清的苦涩。“师兄的眼睛还看得见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沈弱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看得见,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因为裴厌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,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的倒影,只有一片空濛的、涣散的虚焦。
裴厌什么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