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弱闭着眼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白狐的背毛。他伤是好得差不多了,但灵力只恢复了六成,但也够用。大乘期的底子在那里,六成也顶得上别人十成。
“不去?”白狐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,像含了块糖。
沈弱有些意外地低头看它。这狐狸跟了他十几年,还是头回说人话。
“不去。”沈弱笑了笑,“你舍得开口了?”
白狐没接话,重新把脸埋进尾巴里。
沈弱也不追问,抬眼望向北边天际。云层很厚,透着不正常的暗红色,像是远处的天被什么东西烧着了。
以他的修为看得更清楚些,那些云不是云,是妖气凝聚而成的妖云,正缓缓朝修真界的方向压过来。
这次妖潮的规模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。
第六日夜里,白狐忽然从沈弱怀里跳下来,竖着耳朵望向院墙方向。
沈弱没动,连眼皮都没抬。他闻到了那股气息,清冽得像深冬的第一场雪,冷得刺骨。
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裴厌站在门口,玄色长袍上沾着北境特有的灰白色尘屑,像是直接从长城那边连夜赶来的。
他瘦了一些,下颌线比两个月前更锋利,但那双眼睛没变,看沈弱的时候依旧像在看一件必须亲手毁掉的东西。
“仙首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沈弱说,语气懒洋洋的,跟对隔壁老王借酱油时差不多。
裴厌没理他的废话,径直走到藤椅前两尺处停下,垂眼看他。
“你去北境。”
不是商量,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沈弱终于睁开眼,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,笑了一下:“可是裴小崽,我伤还没好。”
“你灵力恢复了差不多了。”裴厌说。
沈弱笑容不变:“差不多也是伤没好。”
裴厌忽然俯身,一只手撑在藤椅扶手上,另一只手掐住了沈弱的脖子。动作快得连白狐都没来得及炸毛,沈弱却连躲都没躲,甚至还有心思去看裴厌手指上多出来的一道疤。
“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?”裴厌的声音压得很低,指腹能感受到沈弱脖颈处平稳的脉搏,一下一下,不慌不忙。
沈弱被他掐着脖子,呼吸有些受限,但声音依旧不急不徐:“你要杀我就现在动手,别拿妖潮当借口。”
裴厌盯着他看了三息,松开手,直起身。
“你在大乘期盘桓百年有余,放眼整个修真界只有你能封住长城裂缝。”裴厌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我需要你活着走到北境,把裂缝封上。之后你要死要活,随你。”
沈弱揉了揉脖子,上面红痕分明,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:“仙首大人就不怕我封裂缝的时候做点手脚?万一不小心把长城也封了,或者不小心让裂缝更大——”
“你不会。”裴厌打断他。
沈弱歪头:“这么信我?”
裴厌转过身,走到院门口才停下脚步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:
“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院门关上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白狐重新跳回沈弱怀里,尾巴一甩一甩的,终于又开口了:“他不杀你。”
沈弱低头看它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他不是不想杀我,”沈弱说,“是现在杀了我,北境没人能撑住。等裂缝封上,裴小崽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。”
白狐想了想,又问:“那你去吗?”
沈弱沉默了很久。夜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妖潮特有的腥气,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树哗哗作响。
“去。”他说,“我不去裴小崽就要去送死了。”
六日后,沈弱站在北境长城底下,仰头看了一眼。
墙比他上次见时高了,也旧了。城砖缝隙里嵌着发黑的血渍,有些是妖的,有些是人的,分不太清。
白狐缩在他袖子里,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,只露出一对眼睛。
“怕?”沈弱问。
狐狸没理他。
城墙上下来两个修士领路,看他的眼神很复杂,像看一件被借来的贵重兵器,恭敬里带着警惕。
沈弱没在意,跟着他们一级一级往上走。风很大,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伤口的骨头缝里隐隐发酸。
他在城头看见了裴厌。
裴厌站在最前端,背对着他,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,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