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始至终没有动过。
沈弱没有看他。他不想看了。他太容易心软了。看一眼就多一分舍不得,多一分舍不得就多一分疼。他已经够疼了,不想再给自己找罪受了。
但他还是感觉到了。
裴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像冬天的雪,落下来的时候不觉得冷,落久了才觉得骨头里都是凉的。
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裴厌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东西的,是亮的,是暖的,是那种你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你。
后来那盏灯灭了。
灯灭了,没有机会再燃起了,沈弱觉得自己矫情,但他都快死了,矫情一下又能怎样呢?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。
沈弱的世界很小。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。那个人不让他进去了,他就只能站在门外,站着站着,就站了一辈子。
他有太多话想说,可是他是沈弱,他不能说,他说不出口。
一部分是心理原因,一部分是有太多血堵住喉咙他说不出。
他想说,裴厌,你别这样看着我,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还在乎我,你明明不在乎了,你就别假装了。
他想说,裴厌,我疼,我真的疼,不是身体疼,是这里疼,你知不知道这里疼是什么感觉。
他想说,裴厌,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师兄,就一声,叫完我就走,不缠着你了,再也不缠你了。
他想说,裴厌,我讨厌你。
他不想说这个。这是假话。他不讨厌裴厌。
第164章沈弱你好蠢
北境长城险要地带的封印已经加固完毕,北境断桥是程斩玥守得地方。
程斩玥在北境断桥打得很凶。
他从来打得很凶,但今天凶得不一样。裂缝从冻土里撕开,像一张黑色的嘴,吐出数不清的东西。
有影魔,有骨兽,有程斩玥叫不出名字的、半透明的、会发出婴儿哭声的东西。
程斩玥的剑上全是血。
不是别人的血,是他自己的。他是大乘期,这些东西伤不了他,但他不在乎伤不伤得了,他直接冲进去杀,刀刀到肉,剑剑见骨。
他的打法跟所有修士都不一样,别人用灵力护体,他不用。别人远程攻击,他不用。他贴上去,一拳一拳地砸,一剑一剑地捅,像在跟什么东西赌气。
“程斩玥!”有人在后面喊他,“你退一点!”
他没退。他听出来了,喊他的人是北境驻军的统领,一个化神期的老头,叫周奉先。
周奉先跟他打过几次交道,知道这人什么脾气,一般不劝他。今天劝了,说明情况确实不太对。
程斩玥没退。
他身上多了七八道口子,都是骨兽的爪子划的。骨兽的爪子上有腐蚀灵力的毒素,对别的修士来说很麻烦,对程斩玥来说无所谓。
他不是靠灵力护体的那种人,他身上那层东西比灵力硬得多,毒素渗不进去。他是在很小的时候发现的这个本事,后来才知道这叫不破体,整个修行界只有他有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本事,也不在乎。他只在乎一件事。
沈弱。
他一边砍碎一只骨兽的脑袋,一边想沈弱。
不知道沈弱现在在干什么。封印加固完了没有。裴厌那个杂种有没有好好看着他。
程斩玥不喜欢裴厌。不是不喜欢,是恨。他恨裴厌拿沈弱做阵眼这件事,恨到骨子里。但他没办法。因为这是大局,所有人的大局。
程斩玥又一剑捅穿了一只影魔的胸口,剑刃从后背穿出来,带出一团黑雾。他手腕一转,把那只东西撕成两半,黑血溅了一脸。
他没擦。
身后周奉先又在喊什么,程斩玥没听清,也不打算听。面前的裂缝越来越大,从最开始的一道口子变成了三丈长的裂谷,黑漆漆的,像大地被人用刀豁开了。里面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外涌,好像永远杀不完。
骨兽的爪子又从左边划过来,程斩玥偏头躲了一下,没全躲开,肩膀被撕掉一块皮肉。疼。他喜欢疼,疼让他清醒。
反手一剑把那只骨兽的脑袋钉在地上,脚踩上去,用力碾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,像踩断冬天冻硬的树枝。
“程斩玥!裂缝还在扩大!”周奉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你得退到第二道防线——”
程斩玥没理他,抓起地上那只骨兽的尸体往裂缝里砸,然后跳起来,整个人落进裂缝里。
周围全是黑暗和嚎叫。
他在裂缝底部站稳,脚下是湿滑的、黏腻的东西,不知道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