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很多想说的,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,仙首也有迷茫的时候。
“师兄。”
裴厌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指尖触上沈弱的脸,那凉意顺着他修长的指骨一路往上,冻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
他甚至荒谬地想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——可沈弱的身体像一只漏底的碗,什么也盛不住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,久到他还是那个跟在师兄身后、连剑都握不稳的小师弟。沈弱蹲下来替他擦脸上的灰,笑着说:“裴小崽别怕,师兄在。”
师兄在。
这三个字像一道咒,护了他几十年。可他亲手把这道咒撕碎了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裴厌把额头抵在沈弱冰凉的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水,“那年在落雪峰,我拿剑指着你,问你为什么不还手。你说……你说‘我若还手,伤着你怎么办’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看你多蠢。我都要杀你了,你还怕伤着我。”
“为什么啊……师兄,这是为什么……”裴厌的声音一寸寸崩裂,像是悬了万年的冰柱,从内部缓慢裂开,表面看不出什么,但内里已经碎的不成样子。
“你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你明明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,当初不杀了我。”
“为什么要让着我。”
“沈弱我好恨你……”
沈弱没有回答。
换作从前他会笑着摸裴厌的脸,假装正经的的说句“你是我的裴小崽,我不让着你,让着谁?”
现在他再也不会回答了。
裴厌跪在冰室里,跪在冰棺旁,跪在没有师兄的红尘里。
裴厌跪了三天三夜。
冰室里的长明灯跳了三跳,灭了。没有人敢进来换。整座仙宫都知道,仙首大人在那扇门后,像一尊被时间困住的泥像,连呼吸都凝成了霜。
第四日,裴厌站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。
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比冰棺里的沈弱更像一具尸体。
他低头看着沈弱。
师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,眉眼舒展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,像他活着时每一个寻常的清晨,像他只是睡着了,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,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说一句“裴小崽,你又吵醒我”。
可裴厌知道,师兄不会醒了。
永远不会。
“你骗了我很久。”裴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说你会一直在。你说你不会走。你说只要我叫你,你就应。”
他伸手,隔着冰棺的那层透明的灵力,指尖虚虚描摹沈弱的轮廓。
“我叫了你一万三千遍,师兄。从落雪峰到无间渊,从仙誓缠身到心魔噬骨,我在清醒的时候叫,在发疯的时候叫,在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,嘴里含着的还是这两个字。”
“你没有应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