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弱把瓷瓶翻过来看了一眼,瓶底刻着一个虫形的纹路,不像是中原的工艺。
“你抢东西,就为了给我试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不这样。”
程斩玥歪了歪头:“我以前什么样?”
“你是云渺宗的首席弟子。”沈弱说,“你连山下的村民都不让欺负。”
程斩玥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灯灭了,屋子里暗下去,只剩窗外灰蒙蒙的天光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程斩玥说,声音不大,被风吹得有点散,“以前我觉得,我是对的,我做的是对的,我走的路是对的。后来我发现,对不对的,没什么用。”
他转过身,逆着光,脸在暗处,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死了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然后你活了,我高兴。”
“别的我不想了。”
沈弱坐在床上,手心里还攥着那颗蜜枣,指腹上沾了一点糖霜,黏黏的。
“你的路呢。”沈弱说。
“不要了。”
“你的剑呢。”
程斩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口那道新伤已经结了薄痂,手指伸不直,攥拳也攥不紧。
“剑在。”他说,“碎了也能用。”
沈弱把那颗蜜枣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程斩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程斩玥走回来,在床边坐下。沈弱伸手,捏住他的手腕,把了三息的脉。灵力还是在漏,比昨天漏得快了,丹田像一只破了底的碗,存多少漏多少。
“你今天又跟人动了手。”沈弱说。
“没忍住。”
“你再动几次手,三成都没有了。”
“那就不练了。”程斩玥说,语气很随意,“当个普通人也不差。”
沈弱松开他的手腕,没说话。普通人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可沈弱见过他练剑的样子。天不亮就起来,练到月上中天,一把剑劈开云雾,劈开风雨,劈得满山落叶跟着他转。
那样的人,说不要就不要了。
“你看着我干什么?”程斩玥忽然凑近了些。
沈弱没躲。
(后面自己想象,不要乱想)
药碗空了,瓷瓶搁在枕边,程斩玥的伤也没再提。
沈弱靠在床头闭了会儿眼,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他魂魄虽不全,耳力还在。
“……程师兄把南疆的人打了,那边递了话过来,说要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什么交代,那几个东西绑了山下村子的小孩炼蛊,打死了都是活该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但宗门现在这个情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