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弱偏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肩上,又落回他的眼睛,停顿了两秒。
“然后你继续养我,继续熬药,继续守着我。”沈弱说,“直到我不用你再守的那天。”
“哪一天?”
“你觉得是哪天?”
程斩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他伸手擦掉沈弱下巴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,动作很轻,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“那我就不去。”程斩玥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不去仙宫。”程斩玥把手收回来,“你说的,活着回来。我去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沈弱皱了下眉。
“你去了会怎样?”沈弱问。
“裴厌不会让我走的。”
“他怎么不让你走?你是他的剑首,仙宫的人,你犯了什么错?你藏了一个被通缉的人,可他不一定——”
“他知道。”
沈弱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他知道你在这里。”程斩玥说,“昨天那封云渺宗的信,不是师叔写的。师叔的字我认得,那封信的字迹是仿的,仿得很好,但捺笔太重了,师叔写捺从来不会顿那一下。”
沈弱的表情变了。
“信是谁写的?”
“裴厌。”程斩玥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,“他用仙宫的手段仿了云渺宗的笺纸,寄到我这里。不是要告诉我有故人来访,是要告诉我他在盯着我。”
“那送信的人……”
“那个云渺宗的师叔是真的。”程斩玥说,“裴厌不会用假人,假的不够真。
他找了一个真正的云渺宗弟子,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师叔送信,那封信是真的云渺宗笺纸、真的云渺宗印鉴、真的送信人。只有内容是他编的。”
沈弱的呼吸慢了下来。
这是裴厌的手段。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,不造假,只篡改。
每一块材料都是真的,每一环人都是无辜的,只有最后拼出来的东西是他的意图。等你发现的时候,已经站在他早就画好的圈里了。
“所以你昨晚就知道了。”沈弱说。
“昨晚看了信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还跟我说信是师叔写的。”
“我想听你说话。”程斩玥说,“想听你多说几句,说什么都行。”
沈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程斩玥站起来,走到桌边,拿起那封已经拆开的信,展开,对着晨光又看了一遍。光从纸背透过来,能把墨迹的浓淡和笔锋的起落照得一清二楚。
那些捺笔上多出来的顿挫在光里无处遁形,像写在纸上的指纹,指向一个他们都不想面对的方向。
程斩玥把信折了两折,一把灵火烧的干干净净。
“我得去。”
沈弱抬起头,眉头还皱着。刚才那一番话说到最后,程斩玥的态度明明是不去的,现在又改了主意,变得太快,快到沈弱来不及跟上他的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