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斩玥没有回答。他的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,很弱,弱得像快灭的灯。那些灵力顺着他的手臂流进土里,在焦黑的土地下蔓延开来,像树根,像血管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地下有东西。是活的东西。很深很深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很慢,很重,像一个沉睡了很多年的巨兽。
那个东西感觉到了他的灵力,慢慢苏醒了。
程斩玥的手开始发抖,那个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。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顺着他的灵力钻进他的经脉,钻进他的丹田,钻进他的骨头。
疼。
比裴厌捏碎他骨头的时候还疼。每一寸肌肤血肉都疼,像有东西在他身体里生根,发芽,把根须扎进他每一寸血肉里。
他的眼睛开始变色。
瞳孔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,像血在水里化开的那种颜色。红得不是很浓,淡淡的,像夕阳快落山时天边最后一抹光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,青色的血管变成了黑色,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底下。指甲在变长,变尖,颜色从透明变成灰黑。
他闻到自己的血变了味道。从前他的血是铁锈味的,现在变成了一种更浓烈的、更腥甜的味道,像熟透的果子腐烂时发出的气味。
那声音没有再说话。
程斩玥把手从土里抽出来,站起来,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脸没有变,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只是眼睛的颜色不同了。
他回到斩玥殿,走进那间沈弱住过的屋子。
被子还摊着,枕头上的白头发还在。他把那几根头发捡起来,缠在手指上,缠了好几圈。
“沈弱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应他。
他把那几根头发从手指上取下来,放进贴身的一个小布袋里,挂在脖子上。布袋贴着心口,凉丝丝的。
程斩玥走出斩玥殿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夜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靴子踏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遇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路中间,月光把他照得半明半暗。他穿着仙宫的服制,腰间别着一块令牌,是裴厌身边的人。
“程剑首。”那人拱手行礼,“仙首有令,让您留在斩玥殿,不要外出。”
程斩玥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又拱了拱手,说:“请您回去。”
程斩玥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。
程斩玥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拔剑了。剑光一闪,直刺程斩玥的胸口。程斩玥没有躲,剑尖刺进他的衣服,刺进他的皮肉,然后停了。
剑尖刺进程斩玥身体的那一刻,黑色的纹路顺着剑身爬了上去,像藤蔓缠住一棵树,瞬间就把整把剑裹住了。那人想拔剑,拔不动。剑像长在了程斩玥身上一样。
程斩玥低头看了一眼刺在胸口的剑,伸手握住剑身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把它拔了出来。剑身上沾着他的血,血是暗红色的,几乎发黑。
他把剑扔在地上,剑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,像瓷碗摔碎了。
那人转身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