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林无音却说:
“爱因,雄父是没得选,你替雄父去看看这个世界吧。”
于是爱因去了,但很快他发现这个世界也就这样。
雄虫高傲又虚伪、雌虫卑微又残忍,他们的灵魂破碎又濒临绝望,没什么好看的,还不如每天陪着林无音说说话,拉拉琴来的轻松愉快。
这个残酷又真实,破灭又美丽的世界。
爱因是被林无音带大的,从一颗蛋开始,他就能感受到外界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会给自己唱歌,会用轻柔的手掌心捧着自己,和自己说话,带着自己晒温暖的太阳,照在身上暖融融的。
每天雷打不动的陪伴自己、照顾自己、亲昵自己,向自己叙说生命中的细微小事,有开心的、困惑的、不解的、懊恼的,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期待。
爱因知道,他因爱而生。
自幼便被爱包围,他在爱中成长,在爱中降生。
可爱恨一体两面,因为深刻感知到爱是什么样子,与之相对,当爱有多美好,恨也随之而生。
“我回不去自己的家乡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这个世界不属于我,但因为你们。。。。。。我稍微接受了这个世界,在这里有了一个精神锚点。”
“这里是我和。。。。。。”
林无音已经开始意识不清,他的瞳孔开始发散,不知含着怎样的情绪,呢喃着一个名字:
“厄敏多的家。。。。。。”
当听到这个无意识的呢喃,爱因瞳孔骤缩,双拳握紧,骨节泛白,手背青筋暴起,苦笑道:
“雄父,为什么到此时此刻,你依旧念着他?”
“明明那个虫子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,这半年来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实验,从未看望过你!”
可林无音听不见,他只是虚虚看向床前,慢慢伸出手抚摸模糊的影子。
真要说的话,爱因的五官和轮廓其实更像他的雌父,一头雪白柔软的发丝,冷冽精致的五官,总是带着疏冷的气质。
浑身都是冰冷的,唯有一双温润的黑眸继承自林无音。
“厄敏多。。。。。。”
林无音将爱因看成了厄敏多·雪莱,他苍白染血的唇翕动道:
“你说等我的身体转好,我们就再去北极星看雪,我感觉。。。。。。我快好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们一起去看春雪吧?”
爱因神情痛苦,眼眶泛红,心口绞痛到表情扭曲,他很愤怒,有对林无音的痴心,他很愤怒,有对厄敏多的无情。
可当看到那双微微水润、闪烁光点的黑眸,一切难言的情绪都变为坚定的一句:
“雄父,等我,”
“我去把那只虫子给你带回来!”
爱因泛红的眼眶冷冽,目光瞬间坚定,他转身朝外面奔跑,一路出了庭院,甚至不顾家族配给保护自己安全的军雌阻拦,冷冷道:
“滚!”
“爱因阁下!您要去哪里!”
“我们奉命保护您的安全,雪莱长官没有给我们下令!”
“您不可以独自离开!”
一股狂躁的精神力轰出。
爱因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这么疯狂、不计后果的一天,那些以往强悍的军雌,在他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力轰击下,一只只捂着胸口,神情痛苦倒地。
现在终于没有虫子阻拦自己了。
爱因踏上飞行器,按照导航一路从家里疾驰到十几公里开外的研究院,在连闯好几个信号灯,不顾速度的疾驰下,他用了仅仅3分钟,就到了目的地。
这三分钟却度日如年。
爱因迎着头顶的暖日,狂奔向冷白机械风格的建筑,发丝早已粘腻在眉眼,面庞上染上了尘土和汗水,神情狼狈。
“爱因阁下!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,是来找雪莱研究员的吗?”
门口的咨询虫似乎认识爱因。
这并不稀奇,每一只研究虫的身份背景都会被尽调,而作为稀有的雄虫阁下,一个研究院内部,有哪个同事家里有虫崽和雄子,他们都彼此清楚。
因为有的时候研究忙起来,不分昼夜,需要同事去帮忙给家里传信,或者解决一些急事。
爱因认识这只容貌清秀又温和的亚雌,这只叫索拉的亚雌还曾代替林无音和厄敏多·雪莱接送过自己放学,是一只温柔又有些自卑的虫。
不顾对方脸上善意的微笑,爱因一掌扣住索拉的脖子,将其死死按在询问台上,嗓音冰冷道:
“厄敏多·雪莱呢?”
爱因从这只亚雌的瞳孔里看到了恐惧,还有对自己的惧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