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我力所能及,不违背本心,不伤及我身边的虫,尽管开口,我以家族的名誉承诺,定会出手相助。”
若不是医生,不管是烈生宁还是伊厄兰·科帝,只怕都难以存活。
不管这位隐姓埋名,行踪不定,图谋难言的医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,但对方确实从事实上救助了烈生宁和哥哥。
所以伊图兰得真心感谢对方。
“伊图兰阁下严重了,我可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医生。”医生微微摇头道:“我不过是满足自己的医学研究罢了,顺便做个手术,观察观察医学数据。”
“不过多亏了阁下,我才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古老纪元的心脏移植手术,还能亲手操刀,这是医疗历史上珍贵的实验。”
“我是第一次亲手做这种手术,但我对自己有信心。”
医生顿了顿,补充道:“伊厄兰阁下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的。”
伊图兰哑口无言,可这个时候不说什么,就好像在怀疑医生的专业素养,所以他点头附和道:
“我相信你。”
两只虫沉默片刻,空气有些沉闷和尴尬。
“我突然发现,血缘是一件很。。。。。。”
医生站在伊图兰的身旁,一边思索措辞,一边说道:
“很奇妙的东西,不是吗?”
“虫族是信奉实力,强弱分明的种族,大部分的我们都相信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实力,能改变大部分的事情,比如生活带给我们的磋磨。”
“可血缘不一样,就像每一只破壳的虫蛋都不由他们自己决定出生,血缘这种东西,就像注定的命运。”
“命运有时会大方地赐福,有时又会残忍地嘲弄。”
“从小到大相伴的情义,你们自诩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存在,可突然有一天,还是这张脸,却陌生得像别的虫。”
“本该是血脉同源的亲族,却有一天刀剑相向,不杀死其中一个,誓不罢休。”
医生灰眸虚虚望去,目光落在医疗仓上,又像看向更远的回忆,他突然朝身旁的雄虫问道:
“在阁下看来,这到底是恩赐,还是诅咒?”
“诅咒。”伊图兰不假思索道:“这辈子能做兄弟的,只怕上辈子都彼此欠了债。”
“有意思的观点。”医生陷入了沉思。
他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,呼吸微弱得下一秒就死亡也不奇怪,可即使合上眼眸,伊厄兰·科帝的面孔仍旧凛然不可冒犯,高高在上,就像博物馆里的古典宝石,又像艺术馆里的油墨壁画。
伊图兰微微蹙眉,似乎想起了童年的阴影,摇头失笑:
“我哥哥之前说的对,我从小就很讨厌他,毕竟,同样的血脉,谁会喜欢一只处处碾压自己,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的虫。”
“只要他一出现就像太阳吸引所有虫的目光和追逐,真是。。。。。。讨厌极了。”
医生灰眸闪烁,有些不能理解伊图兰的思路,淡漠的脸上少有出现强烈负面的情绪,问道:
“可你却愿意剜心救他?”
“这可不像讨厌的样子,若我讨厌一只虫,可不会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,放在对方的胸膛里。”
伊图兰语气微微加重,毫不客气道:“我是真的讨厌他。”
“小的时候,看到他那张高高在上,高贵冰冷的脸,我就讨厌。。。。。。嫉妒他,甚至羡慕他,想成为他,可能是不愿面对本心的复杂情感,我还故意用剪刀划破了他的人物画像。”
医生问:“厌恶至此,还冒险救他?”
想起小时候的恶作剧,伊图兰轻笑一声,反问道:
“谁说讨厌一只虫就不能救他了?我就是想看他破防的样子。”
“哥哥他自诩谋划一切,甚至不惜将自己都当作棋盘里的脚踏石,连自己的死亡都能算计其中,就为了把我推向他预设的位置。”
“可他从没问过我,愿不愿意。”
伊图兰眸子冷了几度,“我偏不让他如愿。”
“想死?做梦去吧。”
“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醒来破防的样子了,当得知自己想死都死不了,而有了那颗心脏,他以后连死都不敢,想想就有趣啊。”
伊图兰低低地笑了,眼底是真心愉悦的笑容。
就像一个被管着、被压迫了十几年的小孩儿,终于有能力拿捏监护者,那种得意和畅快,足以大笑。
医生的眼底略微无语,他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伊图兰的想法,从科学、利弊,甚至情感的角度,都无法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