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——”
陈彦鲤愁眉苦脸,唉声叹气。
面前没批的奏折堆得跟座小山似的,崔珩从下头一眼看过去,愣是没找见小皇帝的身影。
倒不是他眼神不好,实在是那摞奏折太高了。
高到把他家陛下整个人都给挡没了,只露出龙椅扶手上搭着的半截明黄袖子,和一只百无聊赖地转着朱笔的手。
是的,崔珩没走。
一则,今儿个天幕一收,京城里头就跟炸了锅似的,街头巷尾全在议论那位白衣财神沈渡。
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,闹腾着要给沈大善人立生祠供奉,香烛纸马铺子前排起了长队,连说书摊子都临时改了本子,不讲三国不讲西游,专讲“沈财神三散家财”的段子。
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手全撒出去了,嗓子喊哑了、腿跑细了,还是没能拦住百姓们的热情。
三位摄政王唯恐闹出乱子,只得亲自去街头坐镇安抚,连早朝都来不及回宫续上。
二则——崔珩今儿个还有个更要紧的任务。
天幕上回说崔瑅是他弟弟的事,他回府就把崔家的族谱翻了个底朝天。
这才从某页的夹缝里找着了那零星的一丁点记载——三岁而失,不知所踪。
崔珩看得心中那叫一个悔恨不已,当晚就把手下能用的人手全撒出去探听消息。
不止如此,府里的旧仆、崔家的旁支、跟崔家有过来往的故交旧吏,但凡能攀上一点关系的,他全问遍了。
他甚至动用了在户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,往各地递了文书,调阅了所有跟“崔瑅”二字沾边的商籍、户籍、驿传记录。
可无论他怎么查,怎么追,都没任何线索。就好似,那崔瑅的消息,除了被天幕指着接触过他的小皇帝外,也只有天幕知道了。
可他等了这许多天,熬得眼圈都青了,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天幕开播,结果天幕绕着沈渡说了一上午,半个字也没提崔瑅。
他实在等不下去了。
既然天幕不说,那他就只能从陛下嘴里撬出点东西来。
系统幸灾乐祸地开了口:[宿主,你的小崔尚书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你呢。你猜他在想什么?]
陈彦鲤把脸往奏折后头缩了缩,在心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。
这还用得着猜?
用脚指头都能知道,他一定是在想,自己这个中间商到底知不知道崔瑅在哪儿啊!
陈彦鲤重重地叹了口气,随手从奏折堆里捞了一本,展开,往脸上一盖。
人艰不拆啊。
那崔瑅的皮套如今还在他寝殿的密室里收着呢,叠得整整齐齐,上头还压了两块防潮的樟木香片。
可这东西能见人吗?
根本不能。
他总不能把皮套往崔珩面前一摊,说“喏,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弟弟,不过里头装的其实是你家陛下我”。
崔珩看了怕不是当场要把他扭送到誉王兄那儿去。
所以,天幕到底算不算好人呢?
陈彦鲤把脑袋搁在奏折底下,脑子乱得像一锅刚搅开的浆糊。
一方面,他觉得天幕不能算。谁让每次爆料都跟打仗似的,弄得他提心吊胆,生怕一个不留神,天幕就把“崔瑅即孝宗”、“沈渡即孝宗”这五个大字直接拍在全城百姓眼前呢?
可另一方面,他又觉得天幕怎么能不算呢?
要不是天幕回回都在最要命的关头替他圆了回来的,他怕是早就被系统宣告任务失败,坟头草都节节高了吧?
他正在奏折底下胡思乱想着,就冷不丁听见崔珩问道: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,臣那不争气的弟弟崔瑅,究竟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