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毒养蛊,闻所未闻。
郭远问:“是什么毒?什么蛊?”
“毒应该有三种,浊心散、断魂殇、千机引。”虞花凌道:“前两者,是慢性毒,量少而轻,只不知不觉损耗人心血,后一者与前两者相冲,为之固稳生机,达到调和之用。而蛊有一种,叫连心蛊。三种毒融合而下,再以一蛊牵制,只要不催动蛊毒,便会让人不知不觉,如寻常人无异。显然下毒者,是个用毒养蛊高手,否则也不会让毒与蛊在郭少监身上三年而并不被觉。”
郭远震惊,“你说三年?”
“对,也许不止。”虞花凌道:“以我的医术,也就只能看出应该不少于三年。”
她看着郭毓,“若非仔细观察,再行号脉,只凭郭少监瞧着好模好样的,我也难以现。不知郭少监是怎么现自己中毒的?你应该除了半夜偶尔会心慌外,其余时候,与寻常无异。”
郭毓还算镇定,至少比郭远镇定,毕竟,他从胞弟口中知道时,已过去月余了,他自然不会说是从云珩口中得知,毕竟祖父在这里,一旦说了,他便会细查,云珩与县主早就相识的关系,怕是瞒不住了。
这也是他为何一直没自行找上县主的原因,身为长兄,年少时没能护住胞弟,如今总要为弟弟瞒着。
虽然他也不知道胞弟是怎么看出他中毒的。
他平静道:“在月前,夜半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,觉得不对劲,出于谨慎,请大夫看了看,才知道中了暗算。”
郭远脸色难看,想到差不多也就月前,他在朝堂上,推出段锐顶罪。难道真是段锐?毕竟,至今派出去那么多人,都没找到他,没能将人带回来。
而且,这么高明的下毒手段,郭毓说的对,除了段锐,他也想不出郭家谁能近郭毓的身,且还是个用毒高手,并且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。
“看来大司空是知道何人暗算郭少监了?”虞花凌打量郭远神色,藏不住的怒意,让她很容易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郭远神色顿了顿,没隐瞒,“应该是段锐。”
“就是那个被大司空拿出来顶罪的段锐?您的幕僚?”虞花凌挑眉。
郭远脸色一僵,这话她说的太直白了,虽然以虞花凌的聪慧,早就猜到段锐是被他推出来顶罪的,但这般当面说出顶罪这两个字,还是让他有些后悔。
不是后悔刺杀,是后悔不该提段锐,又把旧事摊开在了明面上。尤其他如今有求于虞花凌。
毕竟,事情做了就是做了。若是倒回去,依旧是他当时最正确的选择。
若论敏锐,他敢说,整个京城,所有朝臣,都不及他。他知道虞花凌拿着张求手书,八百里厮杀,进了京,太皇太后见到这么厉害的姑娘,定然不会放过这么个得用之人,必会用她。
站在世家利益面前,他不想让太皇太后增加臂力,杀了她,并没有错。
朝政之争,向来容不得心慈手软,他出手就是干脆果决。一连出手两次,当现杀不了人时,他也及时收手了。
所以,并不后悔。
只是没想到,段锐还留了这么一手,算计他的嫡长孙,也间接捏住了他咽喉。
郭毓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,祖父刺杀县主是事实,他无可辩驳。
郭远沉默一瞬,站起身,对虞花凌深施一礼,“县主,老夫承认,刺杀一事,是老夫对你出的手,县主若是问罪,老夫愿意一力承担。”
“这么说,大司空是要主动去监察司投案吗?”虞花凌还以为郭远会死咬着不承认他是主谋呢,没想到为了嫡长孙,竟直接就承认了。
看来在他的心里,郭毓的分量很重。
“若是县主答应救毓儿,老夫愿意主动去监察司投案。”郭远闭了闭眼,他老了,尤其是近来连日的雨天,他夜里腿疼的睡不着,早上起来浑身的筋骨都酸痛,若非闻太医给他开的药方子,自己也不能好好地站在朝堂上。
去年,先皇暴毙,他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老了,否则也不会今年在听闻孙儿郭恒的下落时,立即派人接人回京,哪怕他连个姓氏都不改,他依旧认了回来。
是因为他这些年,考验族中所有子弟,心中清楚,还是嫡长孙最堪大任,但是,他身边无亲近兄弟相扶,独木难支,所以,将嫡孙认回来,辅助兄长,这也是他为了太原郭氏的长远打算。
一个家族,若是没有好的继承人,那么,离没落覆灭就不远了。
他不能让太原郭氏没落下去,覆灭更不行。
但没想到,郭毓今日被暗算至此,被人以毒养蛊,真是好手段。
“那当初在皇宫里,我重伤昏迷不醒,被人下毒呢?”虞花凌又问。
郭远面色一变。
“是不是也是大司空你指使的?”虞花凌挑眉。
郭毓想替郭远否认,但又觉得,以县主的聪明,既然问到祖父身上,怕是早就已有怀疑,或者,已有证据。
郭远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终还是点头,“也是我。”
“大司空厉害啊,我人刚入京,将手书呈递给陛下和太皇太后,受了那么重的伤,人还不见得保不保的住,你即刻就对我动手了。”虞花凌看着他,“大司空与张求有旧?还是那时候就预料到我入朝,已经升起忌惮之心,务必要除去我?”
“是后者。”郭远沉声道:“老夫虽然不了解县主,但了解太皇太后,被张求一党追杀,厮杀八百里入京,你这样的姑娘,太皇太后就不会放走,必会重用。老夫习惯未雨绸缪,将一切让老夫觉得不好的变数,会提前扼杀。”
“大司空这么一说,我都佩服你了。”虞花凌是真的有些佩服,那时,她人还在昏迷,还什么都没做呢,这人就预料到先扼杀了。
不得不说,不愧是大司空。
她淡淡道:“当初,若非我自小识毒,嗅觉敏锐,哪怕昏迷,也抗拒入口毒物,定然会让你得逞了,也不会有今日,大司空站在我面前,让我帮你孙子诊脉,救你孙子了。”
她手指轻扣桌面,“大司空可想好了,这一桩案子也认的话,主动向监察司投案,你这大司空的位置,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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