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裁呼吸一僵,感知着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在神识感知中逐渐消散,脑海一片空白。
“连行淞——!”
连雪河彻底没了声息。
殷裁疯了似的抱住他,真元浩瀚如海朝着这具已死的身躯中灌入,好像这样就能将他的神魂留住。
直到这时,殷裁才后知后觉连雪河体内竟然没有半分紫微气,这才让「骨生花」瞬间发作。
鸿磐紫微气如此珍贵,他为何不留丝毫傍身?
还是说……
殷裁心中忽地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。
还是说连雪河从一开始就从不信他。
不信他会出手相救,不信他会去步步皆险的蓬莱巅取寄斜生,更不会为他解那要命的「骨生花」。
殷裁以真身和连雪河见面只有三次,每回这个身份尊贵的三殿下见了他都吓得不轻,自然对他不会有什么好印象。
他的不告而别,并非是取药,而是虚情假意意图逃离太伏;
他五日杳无音信,是冷眼旁观。
……所以连雪河破罐子破摔,觉得身中骨生花必死无疑,才会在最后以残躯中的紫微气护住太伏道宗。
殷裁将额头埋在连雪河颈窝,想通后竟无声笑了出来。
他亲手下的「骨生花」,间接将连雪河逼得自戕……
更可笑的是,逼他用紫微气的天谴,还是蛮荒九域为了寻他这个夺舍躯而引来的。
何其荒唐。
就算他现在将浑身的血放干,也解不了这场由他亲手造就的必死之局。
殷裁短促笑了几声,气血翻涌,忽地吐出一口血。
这五日他接连不休,真元早已消耗无几,如今又失去了半身血,身体已濒临极限。
往常用真元强行压制的「荒唐梦」骤然睁开脆弱的锁链,猝不及防在殷裁灵台炸开。
轰。
殷裁耳畔一阵嗡鸣声,像是雷霆在灵台劈开一般,无数粉色的细碎泡沫挤占识海深处,飞快将他神魂中有关连雪河的全部记忆团团圈住。
一个个粉色泡泡包裹住碎片似的记忆,在识海中逐渐飘浮。
没来由的,殷裁忽地产生一种彻骨的恐慌,下意识催动真元想要继续困住那古怪的东西。
真元所剩无几,乍一催动又是一口血吐出来。
那些粉色泡泡缓慢膨胀,终于在识海中接连炸开。
每消散一个,殷裁脑海深处有关于连雪河的记忆便被一双无形的手抹去一段,他恐惧地强行用真元想要留住虚幻的泡沫。
伴随着所有泡沫炸开,殷裁拼尽全力也只留下一团。
殷裁缓慢睁开眼,一时间他有些忘记自己身处何地。
正想起身,却感觉怀中抱着一个人。
殷裁低头看去。
藤蔓墨花直接将怀中人的面容遮掩,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模样,只能瞧见眉心处那点朱砂痣。
「骨生花」?
只有仇敌才会被他的毒咒杀死。
殷裁浑身是血,手缓慢伸向怀里人的脖颈,想要像以往一样将这仇敌的头颅斩下来。
只是还没靠近时,从来稳如磐石的手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。
殷裁面无表情地歪了下头,望着剧烈颤抖的手不明所以。
就在这时,一阵琉璃破碎声响起。
殷裁眉头紧皱,感知一道强悍灵力朝他命门而来,伸出一只手挡住,另一只手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护住。
锵。
真元相撞,炸开无数璀璨的烟火。
殷裁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,沉着脸将怀里的“仇敌”放下,敛袍冷冷看去。
温宗主无法动用灵力,好在法器足够多,很快将殷裁的结界击碎。
在步入金错台的刹那,温宗主嗅到一股浓烈血腥气,心猛地一沉。
出事了。
殷裁眼眸一眯。
温宗主下意识用神识扫向金错台,找寻连雪河的气息,可偌大庭院却只剩下殷裁一个活物,直到这时他的视线才往前看去。
举目四望,是满眼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