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得令人生疑。
他放下千里镜,沉声道:“减帆!”
舵工立刻应声,船速慢了下来。乌市没有下令撤退,只是隔着海面,死死盯着那艘挂着“大丰行”旗号的大船。
他示意号手和旗手发令:大哨船减速,其余船只依旧加速,靠近商队,疾速抢船。
与此同时,大丰行的主船上,黎江也察觉到了异样。
按照盘龙帮往日的规矩,只要号角一响,大哨船便会率先冲上来,后面的船队紧随其后,将猎物团团围住。可如今号角已经吹过,远处的大哨船却没有全速逼近,反而是乌艚船正快速接近。
这阵营,是乌市保存大哨船的方法之一。
他心里刚生出疑惑,脚下的甲板忽然猛烈一震。
紧接着,船舱门洞开。
一队又一队身穿水师号衣的士兵赤脚奔出,顷刻便占满了甲板。与此同时,船舷两侧那一排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木板轰然翻落,漆黑粗壮的铁炮缓缓探出炮口,森然指向海面,指向远处的大哨船。
黎江心头一空。
这不是什么商船!这是水师设下的圈套!
他和上船的船工也是血勇之人,立刻挥舞腰刀砍杀,但敌不过人多势众,很快被士兵死死按倒在甲板上。士兵把黎江提起,双臂反剪,冰冷的刀锋横在他脖颈之间。
有一个不穿水师号衣的青年上前打量黎江,问:“听说你是盘青龙的义子?”
黎江啐他一口,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海面嘶吼:“快跑!有诈!”
声音被海风吹散,大哨船离得太远,乌市听不见。
可正漂在两艘大船之间的乌艚船听见了。
“有诈!”
“有诈!!!”
一艘船喊起来,另一艘便接着喊。喊声像涟漪在海面上飞快扩散,最后终于传到了大哨船上。
乌市双目圆睁,咧嘴笑了起来:“果然如此!”
阿枳不明就里,只担心黎江安危:“黎江是不是被抓住了!”
下一刻,她见到乌市猛地挥起手。
大哨船船头的舱门打开了,两门新铸的大炮缓缓推到炮位,乌黑的炮身在霞光中泛起金红色光泽。
阿枳吓了一跳:她日日打扫这艘大哨船,自认没有哪一个角落是不熟悉的。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,船里竟然藏着大炮!
可乌市这艘大哨船,并不是冲锋陷阵的战船。
它更像整支船队的指挥中军,负责居中调度、传递号令、统率各股船只,因此才没有安装火炮,以免因船身过重,影响航速和指挥。
阿枳这才明白,班银神神秘秘搬上船的东西,原来就是这两门新炮。
他们早就知道会跟水师碰上?还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?阿枳一时想不出答案,紧紧盯着那两门大炮。
乌市一把夺过号角,纵身踏上船头。
他方才教过阿枳什么是“旗鼓炮,锣号灯”。这套传令之法,是海匪从大承水师偷来的:白日看旗,听鼓辨炮;夜里认锣,听号望灯。如今飞鸿海上无论水师还是海匪,全靠这几样东西传令。
只不过每个船帮都有一套自己的独特传令法则,好跟其余船帮区分。
如今乌市手里拿着的,正是大哨船最重要的号角。他举起号角,正要吹响,衣角忽然被人猛地一拉。
“不能开炮!”阿枳拉住他大喊。
乌市动作停住了。
辽阔的海面上,两艘大船之间,还横着十几艘盘龙帮自己的乌艚船。那些船听从乌市的命令,已经先行冲到了大丰行附近。
不能开炮。这两门新炮从未实战操演,若打出去,先死的未必是水师,很可能是自己的弟兄。
乌市放下号角,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。
盘龙帮的大哨船一般都是打头阵的,唯独在它意识到前方有诈的时候,才会保存自身,先命乌艚船在前方探路、跳船。
乌市捏紧了号角。阿枳在他身边问:“是狗钦差暗算我们么?”
乌市冷笑:“是啊,狗钦差身边来了个能人。”
对方不仅知道盘龙帮会伪装商船诱敌,甚至连他们号角调兵、船队突进的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水师里,或者说那个钦差身边,来了一个真正懂海的人。
他话音刚落,远处火光骤然一闪。
水师开炮了!